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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在把他一點點吸過去。
周維回過神,躲閃著趕緊幫她把衣服扣好坐了回來。
“我...有抑郁癥。已經好久了。”周維低頭看著倪好的病床,淡淡地說。
倪好看著周維,愣住了。
她其實,有隱隱察覺到,后來根據自己找的資料漸漸加深了這個想法,雖然不確定,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她很想幫他走出去,只是沒想到,周維會這樣告訴自己。
接下來的兩天,周維給倪好講了自己的過去。
爸爸總覺得媽媽是為了周維而去世的,一方面在他身上放了恨,一方面又讓他必須好好學習成才,才能不辜負媽媽的生命。他想要把所有的冷漠惡意都給他,讓他好好學習,不然就“對不起媽媽”。
小學的時候,他和爺爺、爸爸住在一起,爸爸回家的次數卻屈指可數,只有他語數外都考滿分,爸爸才會回家,和他跟爺爺一起吃飯。
初一的時候,爺爺去世了。爺爺養的綠植也在他的眼中一點點枯萎,死去。他的狀況越來越差。
不愿吃藥,發作時最痛苦的時候,緊握著手中的噴漆,仿佛施加了全身的歇斯底里,在客廳的墻壁上涂滿了地獄風格的圖案,滿墻的血滴、鐵鏈、骷髏、惡魔,和被孤立在角落輪廓模糊的天使,為了壓制快要涌上大腦的血液,排解心中快要爆出的痛。
活在地獄里,至少能活得心安理得一些。
還好,他從地獄中活了下來。
雖然麻木著,不死而已。
高中的時候,爸爸出國了。留他一個人在這充滿痛苦回憶的房子,封閉著自己,不生不死地活著。
看著她,他第一次有些慶幸,自己活了下來。
第二天下午,外婆突然給倪好打視頻電話。
倪好剛輸完水拔下針管,一臉驚慌失措地看著周維,趕緊讓他把自己的上衣拿出來遞給她,自己一邊迅速地用左手解著扣子。
周維把倪好的衣服找出來遞給她,倪好不由分說地換了起來,嚇得周維趕緊轉過身。
“嗨外婆!”倪好邊說邊擋著鏡頭,趕緊下床站在白色簾子的背景前。
周維突然有點佩服倪好的機智,扭頭看了一眼倪好,突然看見她頭上白色的紗布還十分顯眼得纏著。
周維來不及收回剛才的稱贊,趕緊把自己的帽子幫她帶上。倪好正要抬起手機,突然被扣上一頂帽子,才反應過來自己漏掉了最明顯的頭。
“你在哪啊怎么那么不穩定。”外婆問倪好道。“吃飯了嗎?”
周維笑了,原來這句“吃飯了嗎”是她們家“遺傳”的親切問候。
倪好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出來。
周維坐在病床前,笑著看著倪好尷尬的表情。
“吃過啦外婆,”倪好趕緊捂上肚子笑盈盈地說,“你最近怎么樣啊。心情好嗎?有多休息嗎?還跟外公吵架嗎?”
“我很好,”外婆笑得眼睛瞇了起來,“給你寄的東西你都吃完了吧。最近你外公住在你們家,我每天會買點菜什么的給他們送過去,等過一段閑下來了我再給你砸點核桃寄過去。”
“哎呀外婆你怎么還這么忙啊,不是說了讓你多休息嗎?”倪好又急了起來,急得感覺有點頭疼,她不由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外婆溫和地說:“沒事...我可知道要保重身體了,我得多活幾年才能好好照顧你。你看你一個人在外地沒人管多可憐,外婆最少要活到看到你嫁人再死還來得及。”
果然年齡越大的人,總比年輕人更能接受生離死別。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或許是一場上了年紀的大病,或許是朋友去世的消息,讓他們悄悄學會了吞掉生離死別的無奈,做好了經受無常的準備。
比起面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生的留戀,他們更擔心的,還是那些在乎的小小孩子們,如何在一個沒有了自己的世界獨自承受風吹雨打。
周維看著倪好,看著她毫不露痕跡地生著氣說著“謊話”:“外婆你怎么又說這種喪氣話,我好得很可健康了,一點都不可憐。你要非這樣說的話我就一直不嫁人,我40歲再結婚。”
她真的氣著了。她永遠不會做好接受生死離別的準備,她一定要努力讓外婆幸福,要她健健康康地多陪自己幾百年。
外婆笑了:“好好好...外婆去洗碗不跟你說了,你吃過飯就行多注意休息啊。”
“好....”倪好的眉頭微微化開:“外婆再見!”
掛了電話,倪好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周維,“我餓了...”
兩個人吃完飯回到病房,周維幫倪好上最后一次的藥。
涂完了腿和小臂,倪好自己用左手撩起來衣服幫周維給自己涂藥。
“你為什么會跟我說這些啊?”倪好看著周維專注涂藥的神情。
“因為...”
周維涂完腰坐回來正對著倪好,倪好自己解開病服的前兩顆扣子,用左手幫他扒著自己衣服的邊。
周維幫她涂完最后一次藥。
他本不想成為她的負擔。
“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