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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什么事?”忻瑜珺看都沒多看他一眼,直接坐下。他坐下不久,有服務生敲門端著一盤盤菜進來。
“就算退婚了也沒必要擺出一張臭臉吧?”沈舒承說完還“呵”了一聲,他見忻瑜珺沒有要吃飯的意思,刀叉未動一下,只端著紅茶慢慢喝著,他也不勸,自己津津有味地開始吃起來。
忻瑜珺沒聽到一般,拿起手機點進顧念微信看他今天有沒有更新朋友圈。
“你怎么最近沒去找顧念?”
忻瑜珺從朋友圈退出來的手頓了一下,他點進工作群里,準備回幾條消息,下一秒他抬起頭,劍眉蹙起,聲音冷似寒冰,“你想說什么?”
“也沒什么,只是說上次剛好遇見他和林蔚風在一起。”沈舒承用刀叉分割著牛排。
林蔚風,又是林蔚風,不是林蔚風就是那個更讓人覺得有危機意識的洛晏清。
忻瑜珺最近就是因為知道他們幾個經常去找顧念,他不想見到顧念和別人親熱恩愛的場面,所以他才給自己安排了一堆工作,然而沒想到顧念和林蔚風見面已經頻繁到讓人撞見的地步。
忻瑜珺看了看手表,距離他進來已經過去了兩分一十六秒,他最多給沈舒承八分鐘時間,現在還剩五分四十四秒,最初是因為沈舒承說有顧念的事要告訴他,所以他才同意見面,然而沈舒承說的事他早就知道了。
忻瑜珺沒說話,他在看屬下發(fā)來的一份企劃書,對面桌面的手機亮了一下,他抬眼看到手機屏上是一位皮膚白皙五官俊秀的小孩正對著鏡頭笑著,向日葵般燦爛。
他重新低下頭,給助理編輯著短信,“15點的會議不必推遲,我這邊能提前結束回到公……”
短信上該有的字他還沒打完,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對面的沈舒承早已拿起手機,看到鎖屏照片,他笑了下,拇指解開按鍵,他打開上了密碼的一個備忘錄,輸入今天的日期,然后換行,開頭第一句是:“今天,我拍到了他的新照片,他其實是和洛晏清在一起……”
突然間,手機被猛地抽走,忻瑜珺沉著一張冷臉地看著手機,照片上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坐在長長的一望不到頭的臺階上,他雙手撐著臉,或許因為他還比較小,還不太能明白自己身體的與眾不同,他沒有憂愁,正無拘無束地燦爛笑著,讓人一見就對他心生好感。
“你手機里怎么會有顧念的照片?”忻瑜珺低垂著鳳眼,憤怒的青筋在他額上暴起。
沈舒承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他站起身劈手就想奪回手機,“我和他是小里候玩得很好的朋友!”
“你連他從校門出來坐車回家的照片、去跳蚤市場淘東西的照片都有。”忻瑜珺周身彌漫起一股冷氣,他滑了幾下手機,調出兩張照片。
“你是不是在跟蹤他?”忻瑜珺用力地把手機往地上摔,他單手拎起沈舒承的衣領,怒火在他瞳孔中連成一片,“還好朋友?你個垃圾也配?!”
“我操你媽,那是我的手機!”沈舒承腹部挨了一重重的一下,他疼得五臟六腑都想吐出來,可他卻沒什么大反應,只雙目赤紅地盯著地上屏幕綴上無數條裂痕的手機。
“你以為你是顧念的誰?你是哪根破蔥?我就愛存顧念的照片又怎么了?這他媽的關你屁事!?”沈舒承抄起身后的椅子就要往忻瑜珺的頭上砸。
忻瑜珺向后閃去,但還是被結結實實砸到后背,他哼了一聲,抬起腿踹向沈舒承,沈舒承摔落在地,后腰和胸膛都挨了幾腳,他狼狽不堪地咳嗽著,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剛爬起來就又被忻瑜珺踹到地上。
“死面癱!你敢打我,還摔我手機,我操你媽!”
沈舒承好不容易扶著椅子顫抖地站起來,他勾起拳頭向忻瑜珺臉上砸去,忻瑜珺挨了一拳,整個人向側邊一個趔趄,回手按住沈舒承的肩膀就把他往地上摔。
臨走時,忻瑜珺撿起地上那部屏幕碎得不忍直視的手機,當著沈舒承的面,打開檸檬水壺的蓋子,把手機扔進蓄滿水的玻璃壺里。
這樣一來,被水徹底浸泡的手機將再也無法找回那些辛辛苦苦存儲的照片。
“噗”的一聲,胃部受到擠壓,加上最近飲食不規(guī)律,沈舒承吐出一大口鮮血,他目眥盡裂地看著那沉在壺底的手機,把忻瑜珺祖宗十八代一一罵了個遍。
他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有手機了,那時新出了款游戲,他日夜沉迷游戲無法自拔,后來被他爸發(fā)現了,他爸用皮帶抽了他一頓。
手機被沒收,他哭哭啼啼跑出家,自己在街心公園那有好多級的階梯上發(fā)呆。也不知坐了多久,一個精致到讓他聯想到電視上瓷娃娃的男孩從上面的樓梯走下來,輕聲問他:“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我被我爸打了。”
“嗯。”沒有讓他別哭,男孩小而軟乎乎的身體站了起來,小小的手摸了摸他的頭,然后從口袋里抽出一包被擠得有些皺巴巴的手帕紙給他。
他也沒嫌棄,接過紙巾擦著淚。好一會,他才抽抽噎噎地問:“那個常常和你在一起的男孩呢?”
“你認識我?”小男孩似乎覺得有些意外。
“嗯。”他沒說他已經關注他很久了,只是他知道小男孩身邊有條高高大大智商超群的惡龍,那惡龍阻絕了所有他這一區(qū)的想去和小男孩做朋友的小孩,連他也無法接近。
“你說的應該是晏清吧?他爺爺去世了,他要回祖宅那邊住很長一段時間。”
有風吹過,小男孩吸了吸鼻子,他連這樣的小動作都讓他覺得可愛。
“噢,那這段時間你能陪我一起玩嗎?”他內心陷入狂喜,但表面不顯。
“不過晏清他說……”男孩有些猶猶豫豫的。
“我們偷偷的,不要讓他發(fā)現,我好可憐的,我在這里都沒有朋友,你看,我爸還要打我……”他扭曲事實,扮出一副凄慘相。
男孩一聽,立即用淺褐色明澈的眼眸定定地看著他,里面盛滿憐惜,然后他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好,那我做你的朋友。”
“我叫沈舒承,你也可以叫我小虎。”他打算回去就立刻和其他所有小朋友絕交。
“嗯,小虎,我叫顧念。”小男孩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轉頭對他笑,他在他眼里看到了色彩明麗的燦爛暖陽。
足以讓人記得很久、很久。
沈舒承抬起手,擦了擦被揍得青紫的唇角溢出來的血,手機泡在那冰冷的檸檬水里,他周身也冷似墜入冰窖。他坐到椅子上,拉開包的拉鏈,里面放著一沓新洗出的照片。
還好,還好這些照片還在……
抽出一張照片,他布滿血絲的眼溢出一些液體,照片上的顧念和小時候一樣,仍舊和惡龍有說有笑地并肩走在一起,他伸手想撫一撫照片上的少年,卻忘了手上全是血,指尖一劃,竟在少年的脖頸處留下一道刺目明顯又突兀骯臟的血痕,像年少時不可言說卻又怎么都掩藏不住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