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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哥哥!”一個玉琢般的精致小人兒在廊下追著一位俊朗少年。
那少年轉身抱起小人兒問道:“仁璟,怎么了?”
那小人兒伏在少年肩頭,語帶委屈地說:“仁珩搶了我的風箏!”
“是嘛?那仁璟是讓哥哥去替你討回公道嗎?”那少年逗弄著懷里的小人,柔聲說道。
小人兒思索了片刻,搖搖頭:“母親說了,我是姐姐,我該讓著弟弟的。”
少年笑了笑,說:“仁璟最乖了,那要哥哥抱你回去?”
小人兒用力地點點頭:“要!”
少年只好轉身,他一邊向后院走去,一邊問道:“仁璟為什么這么大了還要讓哥哥抱?”
那孩子脫口而出:“因為哥哥好看呀!”
少年被孩子逗笑:“你知道什么叫好看?”
孩子一本正經地說:“哥哥好看!弟弟不好看!”
少年說:“你跟你弟弟是雙生子,你說弟弟不好看,那不是說你自己不好看嗎?”
孩子搖頭:“不是,我是女孩子,母親說女孩子都是好看的!”
少年刮了一下孩子的臉,說:“就你最機靈!都到了還不從我身上下去?”
那孩子不情愿地從少年身上蹭下來,抬頭看著少年,問道:“哥哥什么時候回來?”
少年彎下腰:“仁璟乖乖聽話,晚上哥哥陪你們一起用膳。”
孩子滿心歡喜,跑到院子里跟另外一個小人兒一起玩耍起來。
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許琛。
此時已是開宇十九年的夏天,許琛已長成為翩翩少年,而院中的兩個孩子正是長公主和許侯的雙生子,如今快滿四歲的許仁璟和許仁珩。
四年前上元節的一場風波之后,侯府難得地過了幾年平穩的日子。皇上因為自己的多疑和沖動,不得不給了許琛一個伯爵封賞,而為了安撫許侯和長公主,這些年他也不再有行動。其實夏禎其人頗有才干,這些年百姓過得并不算太差。只是官場中人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因皇上的猜疑心極重,許多人都謹慎地過活。
這幾年朝中的形勢大有變化,這最重要的一個變化便是大皇子夏衍清入主東宮成為太子。其實皇上一直想有一個嫡子,奈何皇后一直未能再有身孕,如今皇上已近不惑之年,而且太子也確實聽話乖覺,長子賢德,無嫡立長倒也不失為一種選擇。
而最后讓皇上下定決心立太子的重要因素之一,是容貴妃兄長的病逝。容貴妃兄長崔一昂一直碌碌無為,不是好勝上進之人,這么多年依舊混在禮部。
前兩年臨安鬧過一次不大不小的時疫,城中貴胄家里都嚴防死守,很少有感染者。可這崔一昂偏偏在時疫爆發的時候去郊外莊子上,結果莊子上一戶佃戶將時疫過給了他,他又諱疾忌醫,最后不治身亡。
崔一昂一死,容貴妃母家便再無人在朝,皇上也算徹底放下心來,開宇十七年,皇上下旨昭告天下,立長子夏衍清為皇太子,封二皇子夏卓清為郡王,賜號為“宏”,夏卓清的生母順貴嬪也被封為靜妃。
到了開宇十九年初,三公主及笄,皇上特賜了永嘉二字作為封號。
然而到了四皇子夏翊清這里,事情似乎戛然而止。夏翊清馬上便十五歲了,已經是可以出宮開府的年紀,然而皇上就像當年遺忘掉他的姓名一般,遲遲沒有表示。不過夏翊清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倒也不覺得有什么,沒有出宮開府他倒有些慶幸,總歸是還能在宮中見到許琛。
自從東宮有主,宏郡王建府之后,太傅鄭英便告老了。太子本欲請鄭英入東宮講學,但鄭英以年歲漸大恐耽誤太子為由婉拒了多次,并在皇上面前多次請辭。最后皇上念在鄭英多年辛苦,特賜賞銀,批準他回鄉養老,書房一時只剩下了品墨齋的三位。
不過沒過多久執筆齋又重新熱鬧了起來,五公主和六皇子今年十歲,在各自宮中開蒙之后便到執筆齋聽學了,而再過不久七皇子和九皇子也會到執筆齋。如今執筆齋的先生是正六品太學博士衛汝,是太學博士中的佼佼者,不過因太學博士品階并不高,所以只尊稱先生。
這幾年品墨齋諸人逐漸長大,三公主出落得越發明艷動人,再加上性格極好相處,宮中諸人都對她十分親近。
許琛本就有草原血統,眉眼輪廓較旁人更為分明,這些年在侯府日常習武,身姿挺拔,英氣十足。
而夏翊清也逐漸長開,不僅身量漸長,眉眼之間竟也帶了一絲異域風情,想來是他母親元貴妃的西楚血統的原因。再加上這些年夏翊清一直堅持學習醫術,整個人有一種十分細膩堅韌的氣質。
這三位少年人與少傅穆如風在一起的時候,任誰看都覺得是一道賞心悅目的風景。
然而這風景之中隱隱有一絲潛藏的不和諧,那便是三公主和許琛。自從那年皇后問過許琛之后,許琛便更加有意地避開三公主,這種回避莫說夏翊清,就連少傅穆如風都察覺了一二。
可相反的,經過這些年相處下來,許琛和夏翊清二人之間早已不再像以前那般拘謹,有時還總有玩笑之舉。
這日午歇時分,二人照例在廊下閑談,三公主上前來:“知白哥哥,四弟,你們在說什么?”
許琛起身,恭敬地行禮:“見過殿下。”
夏翊清看了一眼立刻拘謹的許琛,無聲地笑了笑。
三公主擺了擺手,說:“你們在說什么好玩的?”
許琛:“沒什么,只是在說少傅剛剛講的。”
三公主有些無奈:“知白哥哥,我是身上有什么讓你害怕的東西嗎?為什么你每次見我都要這樣??”
許琛依舊低著頭道:“公主金枝玉葉,知白不敢。”
夏翊清在一旁看不過去,解圍道:“三姐來找我們可有什么事?”
三公主:“倒也無事,只是母后許久未見知白哥哥了,想讓知白哥哥晚上到慈元宮用晚膳。”
許琛知道這是三公主在借皇后娘娘之名邀請自己,于是面露難色道:“多謝皇后娘娘和殿下,只是我今日已經答應了仁璟和仁珩要陪他們一起用膳。不如改天我和義母帶著仁璟仁珩一同到慈元宮請安,殿下看可好?”
三公主悻悻地說:“那好吧,不過你要說話算話。”
許琛點頭:“那是自然。”
三公主轉身離去,許琛松了一口氣,坐回到夏翊清身邊:“殿下剛才也不幫我!”
夏翊清微笑著:“我幫你做甚?三姐和母后這么喜歡你,是你的福氣才對。”
許琛看著夏翊清:“什么福氣?!你知道三殿下什么意思的,我可不敢。”
夏翊清見四下無人,靠近許琛低聲道:“知白,我是不是快要叫你姐夫了?”
許琛一怔,倏然起身:“殿下慎言!”
看見許琛的神色,夏翊清也嚇了一跳,連忙伸手要去拉許琛:“好了知白,我就開個玩笑,你怎么還真生氣了?!是我錯了,我道歉!”
許琛躲開了夏翊清的手,有些別扭地站在廊下:“殿下莫要害我。”
夏翊清趕緊站起來,沖著許琛躬身一拜:“平寧伯恕罪,是我唐突了!”
許琛趕緊一把扶住夏翊清:“你干什么?!”
夏翊清偏頭看著許琛:“可還生氣?”
許琛無奈,趕緊讓夏翊清坐下:“你快歇歇吧,讓人看見又要鬧一番事情。”
夏翊清卻并沒有在意:“這些年你還沒看清楚嗎?不是你小心謹慎就可以無事發生的。你不是總勸我,與其小心翼翼,倒不如放開束縛先讓自己舒服一些嗎?”
許琛:“這些年殿下心境變了許多。”
夏翊清:“你沒變嗎?不過是知道了許多,也看明白了許多罷了。”
許琛點點頭,一時二人都有些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