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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祎仿佛陷入了長久的回憶,最后只淡淡地說:“因為我母親在宮中說了一句,說我要是男兒就好了,以后可以建功立業(yè)給我父皇分憂。就這么一句玩笑話,便被父皇懷疑我母親要謀反,毒殺母妃,陷害舅舅,手段何其凌厲啊……”
許侯安慰道:“先皇畢竟對你依舊寵愛有加。而且當今皇上是你親哥哥……”
“可是皇家是沒有親情可講的。”夏祎打斷了許侯的話,“你以為夏禎就比父皇好嗎?他比父皇更年輕,更有野心,也更加多疑,否則他不會在登基之前便偷偷找人對沈家二十余口痛下殺手!你可知道這么多年我替他瞞著皇后瞞得有多辛苦!”
夏祎抬起頭來直視許侯,然后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開口道:“叔亭,接下來我告訴你的事情,都是這些年我查到的,有些事情甚至我有參與。”
許侯攔住夏祎:“小祎,你要想清楚,有些事情你一旦說了出來,就無法回頭了。”
夏祎:“我想的很清楚,你聽我說。”
許侯不再多話,聽夏祎慢慢訴說。
“開宇元年,東宮中關著的那位言公子,不是病逝,而是毒發(fā)身亡,毒藥日常下在飲食之中不會被察覺,但可能是言公子當時體弱,毒藥并未用完他便去了。”
許侯訝異:“你……?”
夏祎點點頭:“毒是皇兄讓我從克烈找來的,此事是凝冰辦的。”
許侯愕然,這事季亭和晟王都未曾提起過,季亭身體并無大礙,看來當年他們應該早有應對。
夏祎繼續(xù)說:“開宇四年,元貴妃孕中中毒,拼死生下四殿下后便撒手人寰,四殿**體羸弱也是胎里帶毒的原因。下毒之人全家被西楚人控制,可笑的是那群西楚人自出生起就沒離開過臨安城。”
“開宇五年,勇毅伯在私下婉拒了皇上的賜婚之后突然病逝,你只好暫代勇毅伯前往西域駐守。”
“開宇六年,忠勇伯陳丘任兵部尚書,你就沒懷疑過為什么原本對我們并無惡意的他突然開始針對我們嗎?”
許侯:“小祎,你別說了!”
夏祎搖搖頭:“叔亭,你以為這就完了嗎?”
“開宇七年,御史臺三位御史失蹤,至今不知去向。而后一場大火將他們失蹤之前正在整理的資料燒得一絲不剩。三位御史的家人仆從四散奔逃。其中一位御史夫人因攜帶著御史事前準備好的遺書而慘遭毒手,遺書不知所蹤。”
“開宇十年,昭文閣學士陸恩遠、御史臺御史吳方袁在歸家途中被行刺,重傷不治。而后此事被定性為刁民醉酒鬧事,殺了幾個街頭混混了事。”
許侯打斷道:“小祎,朝中之事與我們無關,你不要說了。”
夏祎點點頭:“好,那就說點跟我們有關系的。開宇二年末我被扎達蘭伏擊,身受重傷,皇后想讓我回京養(yǎng)傷,卻被皇兄一再推脫,皇后無奈讓澤蘭向藥仙谷求藥求人。一直到開宇三年初今上下旨,因我傷重不宜挪動,就留在邊塞休養(yǎng)。而你不過半年之后就被調(diào)回臨安,而后直到開宇五年我傷勢痊愈,你在臨安的兩年是怎么過的你不會忘吧?”
“開宇六年,你在西域駐守一年之后,四境皆安。我請回朝,皇上卻派你作為副使出使南涼國。開宇八年,我再請回朝,安穩(wěn)了數(shù)年的昭國突襲我邊境,駐邊將領臨陣脫逃,但邊境明明還有十萬駐軍,皇兄卻非讓我派兵前去,等我到時當?shù)伛v軍早已解決了戰(zhàn)事,可我必須奉命駐守邊境一年。”
“還是開宇八年,你大哥突然從禮部遷任太常寺,從此晉升無望。而晟王兄因在我回朝一事中進言,被軟禁府中半年。從開宇九年開始,每三個月一換防,我們相聚的時間更加有限。直到十三年我們領了琛兒回來,又降服了扎達蘭,才終于放松了一些。”
“去年陳丘致仕是因為什么?因為陳丘無用了!明明是兵部的事,有吏部、有御史臺、有昭文閣,為什么偏偏要讓你去查兵部?叔亭,你信不信?此次琛兒遇襲,無論如何,最后結論一定是忠勇伯府做的,因為陳丘知道太多事情,皇上是絕對不可能讓他善終的。”
許侯沒有料到夏祎心寒至此,竟將這些年的事情和盤托出,這些事中有一些他聽季亭提起過,而有一些,則是從未知曉。而更讓許侯驚訝的是,夏祎猜對了。許侯上午去見季亭時得知,此事最終會以忠勇伯挾私報復為了結,而許琛應該也會得到封賞以示安撫。
許侯嘆了口氣,對夏祎坦白道:“你說對了,今天我見到了赤霄院那位大人,正如你所料,忠勇伯府中府兵超過規(guī)制,上元燈節(jié)有一隊府兵混入人群之中欲行刺殺之事,證據(jù)確鑿,已經(jīng)移交大理寺了。”
夏祎苦笑:“果然如此。這下你該信我了吧?”
許侯連忙說道:“我從未疑你。”
夏祎嘆了口氣,緩緩地說:“從前我確有許多事情背著你,可如今我終于看透了,就算我再小心謹慎,也終究得不到他的信任。他防我怕我,卻又不得不用我,于是他只好時不時給我些提點教訓。”
許侯安慰道:“小祎,我從來沒有過別的心思。昔年他是太子之時,我便與他相識,他應該知道我的品性。更何況我娶了你,更不可能作出違背他的事。”
夏祎搖頭:“那個位子是會讓人變的,凡是坐上那個位子的人,最終都會走向孤家寡人無人可信的境地。若當年你沒有娶了我,你可能根本活不到今天。”
許侯沉默,當年他和夏祎雖有情誼,但也不是非娶不可,本想著國境安穩(wěn)之后再議婚,卻被夏祎逼著求了親,若當年極力拒絕,恐怕會跟勇毅伯一個下場吧。
夏祎似乎是下了決心:“與其謹小慎微,倒不如放開手腳,也逼他一次。等琛兒好一些了,我就進宮去。”
許侯阻止道:“不行,你現(xiàn)在懷著身孕,不能冒險。”
夏祎安撫地看向許侯:“正因為我懷著身孕,才最安全。”
許侯有些不明白,夏祎解釋說:“你放心,我只是去找皇后娘娘說說女人之間的閨房話。你不要小瞧了皇后在他心中的地位。他對皇后是有情的,不僅有情,還有愧疚。這就足夠了。”
許侯搖了搖頭:“還是太危險。”
夏祎道:“若我不爭一爭,琛兒以后的日子更不好過,我肚子里這孩子的日子也會很難。”
許侯有些無力:“要不然我請辭吧。”
夏祎搖頭:“現(xiàn)在不是時候,你現(xiàn)在請辭反而會讓他的疑心更重。現(xiàn)在我們只需要表現(xiàn)的足夠憤怒就行。今天你沒有上朝就算是一個開始,之后如果他單獨召見你,你適時地失控一下,也讓他好好想想明白。”
許侯沉默半晌,終于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凝冰來報,說許琛醒了。夏祎和許侯立刻起身去看許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