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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父義母治下,怎么還會有這種事發生?”許琛問道。
許侯放了筆,輕輕吹干墨跡,將信紙疊好放入信封之中:“我和你義母只負責帶兵,兵部這些官員可不聽我們的。”
許琛依舊是不明,等著許侯繼續說。
許侯將信用火漆印封好,喚來落華,將信交給他。落華接過信轉身便出,沒有絲毫停頓,想來這信是寄給長公主的。
待落華離開,許侯說:“兵部負責各級武官選拔、招考和兵籍兵器,你義母和我雖有權利,但在這些事情上還是要交給兵部去辦的,不然我們就是累死也管不過來。”
許琛點點頭,表示明白。
許侯接著說:“職方司是兵部四司之一,主要負責巡防和戰時的功過撫恤。現在無大戰,他們也就管一管各地巡防府兵事宜。”
許琛:“那……負責巡防的主事收受賄賂?會是什么人給他行賄呢?”
“很多。比如各地府兵若有吃空餉的,或者有不想輪值去偏遠苦寒之地,第一個要打點的便是陳闊。不過這次這事并不止于此。”
“吃空餉?那豈不是在貪用百姓們的賦稅?為什么還不止于此?”許琛一下拋出兩個問題。
許侯微笑看著許琛:“第一個問題,不是我能回答你的,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說清楚的。至于第二個問題,我給你一個引子,我希望你可以自己想想。陳闊是陳丘的遠房侄子。”
“資政殿大學士、內閣掌印、兵部尚書、一等忠勇伯”陳丘,頭銜很多,身份很多,權力也很多。
“若陳闊真的有受賄行為,自然該查該辦,雖然是親戚,掌印也不能徇私,理應交由吏部調查審理。”許琛自然知道陳丘此人,但卻依舊沒有想清楚這其中的關聯。
許侯:“不錯,確實如此,但是這一次牽扯出來的更多。昭文閣參了一個職方司主事陳闊,御史臺參了一個武選司員外郎,最關鍵的是,赤霄院也上了折子,據說這一次兵部派去北疆參加受降儀式的官員,從上到下全都不干凈。所以陛下震怒,要求吏部徹查。”
許琛有些吃驚,光是昭文閣和御史臺就已經很嚴重了,這次竟然連赤霄院都上了折子。
許琛曾在許候書房中看到過一本兵器譜,看過之后他才知道侯府眾多下人的名字都是兵器名,他身邊的歸平、凝冰都是盾的名字,素纓是槍,許候身邊常跟著的落華和流華則都是利刃。而赤霄這個名字,他記得清清楚楚,赤霄是一把帝道之劍。
這一年來,許琛漸漸了解了一些前朝之事,以帝道之劍命名的赤霄院,是一個神秘的機構。外人很難知其內部構架,只知道赤霄院只向皇上負責,只聽皇上調配,簡單來說就是皇上的私人機構。
“……”許琛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么反應。
“那義母?”
“你放心,你義母就露了兩次面,酒席沒到一半就跑了,再說了,誰敢真的給長公主行賄?”許侯笑著摸了摸許琛的頭。
“還是不明白,義父講清楚些吧。”許琛想了半晌,終究是沒有搭上那條若有似無的線。
許侯微微點頭:“確實太復雜了些。陳闊這個主事只是個引子,許多人都是通過他給陳丘送錢。這事陳闊做的并不隱蔽,就連我都知道,所以一旦陳闊被查,那些銀錢流向最后到底會不會指向陳丘,要看陳丘夠不夠聰明了,這是其一。”
許琛點點頭表示明白。
“其二,軍隊選拔和考核的權力皆在武選司,這次武選司員外郎被參,御史臺明面上說的是徇私,但其中有沒有涉及銀錢往來,又涉及了多少,還都是未知數。”
許琛問道:“那這次赤霄院出手說受降儀式中的受賄,便是指向車駕司的一眾官員?”
“不錯,據我所知,赤霄院的密探比受降隊伍早三天回城,卻一直按住沒有發,直到今天昭文閣和御史臺同時出手,今上才一并發作。”許侯對許琛的這個反應很滿意,笑容又多了些。
“這是不是……太巧合了些?”許琛小心地問。
許侯朗聲大笑:“什么巧合?這就是約好了。今上要動兵部了。”
許琛睜大了眼睛,不明白義父為何把此事說的如此輕巧。
“不怕,這事我早就知道,今上也醞釀了很久,過段時**就明白了。只是沒想到今日最先發作的竟然是你們那個書房。
“對啊義父,這事說了半天,跟大皇子又有什么關系?”許琛驟然接收了如此龐大的信息,一時間竟忘記了最開始的根源。
“知道崔一昂吧?容貴妃的兄長,大皇子的舅舅。他的續弦妻是陳丘的庶女。”許侯這一句話點透了所有關節,許琛此時如醍醐灌頂般明白了今日之事的緣由。
“但是我沒想到,此事前朝剛有動靜,大皇子就收到了消息,還那么沖動地去找了穆如風。”許侯又補了一句。
許琛點點頭:“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后,大殿下一直沒有對我們品墨齋做出什么。而且大殿下不是沖動之人,這次突然發難,確實不像他的作風。”
許侯:“罷了罷了,此事本就跟你們這些孩子無關。不要多想,大皇子無非是覺得我侯府在此事之中會有獲利,或許是覺得這事壓根就是我弄出來的。等過段時間此事塵埃落定就好了,不用擔心。”
許琛點點頭:“義父說的是,兒子心中也并不懼怕。”
父子二人在書房又說了會兒話,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這一夜,夏禎宿在了皇后宮中,今日書房之事夏禎自然知曉,他雖未多說,但眉間一閃而過的厭煩之色卻被皇后捕捉到了。
“衍兒畢竟還是個孩子,不要太苛責了。”皇后一邊伺候著夏禎更衣,一邊寬慰道。
“朕十四歲的時候,可不會一聽挑撥就跑去找人對峙。”夏禎這話說得十分諷刺。
皇后只溫和地說:“您也知道是挑撥,那又何苦怪孩子呢?”
“若他看不出這是挑撥,那這幾年的書算是白讀了。若他知道是挑撥還找穆如風對峙,那只能說他的性情太不穩了。無論是哪樣都難堪大任。”,夏禎一邊說一邊搖頭,“如嫣,你再給朕生個兒子吧,如今這幾個孩子,朕看著都不甚滿意。”
皇后輕推了一把夏禎,說:“說衍兒呢,怎么又說到臣妾身上了?臣妾如今年歲大了,想要再得并不容易,皇上饒了臣妾吧。”
慈元宮中一片溫馨,而承慶宮此刻卻沒有絲毫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