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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德嬪閉著眼睛,給了薛良人這一個字的評價。
蘭兒上前給德嬪揉著太陽穴,在德嬪耳邊輕聲說道:“主子,今日皇后派來送禮的人,除了往日的鄧公公,還有皇后身邊的澤蘭姑姑。”
“嗯?你怎么不早說?”德嬪突然睜開眼睛。
“回主子,奴婢本是要進來回話的,但是澤蘭姑姑說,皇后娘娘不欲張揚,往常送禮都是鄧公公和奴婢對接,就按照往常即可。今天若是讓旁人知道了澤蘭姑姑一同前來,咱的臨月軒可能就真的要被踩平了。”
“也罷,既然皇后娘娘不愿意按照賞賜那樣大張旗鼓地給我,我也就樂得清閑,不然每次都要見鄧公公說話也是麻煩。澤蘭姑姑只是跟著來?沒多說什么?”
“沒有,澤蘭姑姑本是想要看一下四皇子,但是四皇子正在進早膳,姑姑只在門口遠遠地看了一眼就回去了?!?
“看一眼,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那樣,昨天壽宴上不是見過了嗎?難不成得了個翊字,就真能長出翅膀來不成?”
蘭兒略有些無奈地說:“主子,您總是圖嘴上痛快。如今四皇子剛得了名字,盯著咱們宮的眼睛可多了,您就忍一忍吧。再說四皇子也一直很聽話……”
德嬪打斷蘭兒的話,“我自然之道,你也是太小心了些。這些年有多難你我心中都有數,我若對外顯示出對這孩子太過上心,恐也是害了他?!?
蘭兒又說:“主子,四皇子過幾天就要進書房開蒙了,咱們是不是得先跟四皇子交代一下?”
“也是,今晚讓四皇子到我房間來吧?!?
“是。”蘭兒應聲,不再多話。
侯府。
許侯和長公主早早便起床,常年行軍之人,沒有貪睡的,許侯用過早膳就進宮去了,長公主則在家中整頓家務。半年未歸,府內許多事務需要她來處理,如今又多了個孩子,起居生活更要謹慎了。
在廳房看過這半年的賬務,長公主略歇了歇,便讓素纓把一眾家仆都叫到院內。
侯府的格局與尋常人家不甚相同。普通宅邸過了垂花門之后被稱作第二進院落,本該由廳房和東西廂房組成。然而侯府的二進院落只保留了正位的廳房,將東西廂房拆除,并打通了東西兩邊的跨院,成為一個橫貫東西的演武場,許侯平常就在二進的這個演武場內訓練府兵,此刻家仆、府兵烏泱泱站滿了演武場,長公主則走到廳房外,站定。
見夏祎出來,底下眾人齊聲道:“給長公主請安?!?
“平身。”夏祎聲音不大,卻滿是威嚴,一句話落,院內只有衣衫摩擦的聲音,沒有一點雜音。
在一旁的許琛心內震驚,侯府的”令行禁止“貫徹得如此徹底,足以堪比一支優秀的軍隊。侯府內院尚且如此,仲淵的百萬長羽軍又該是何等景象。
在許琛思緒亂飄的時候,夏祎對下方眾人說:“半年未歸,府內一切如舊,各位都辛苦了。我剛剛清算了這半年的賬務和人事,各位管事都做的很好,有功當賞,有罪自然當罰。內府賞罰稍后素纓和管家會親自執行,若有任何異議,今日晚膳之后向我回話。至于府兵……張通,你自己來說吧。”
張通是侯府府兵的統領,日常訓練和調派都由他負責。此時被長公主點名,張通立刻上前回話:“回長公主,府兵照例每日早晚各訓練兩個時辰,內外院各崗位均一個時辰輪值一次,暗衛兩個時辰輪值一次,所有府兵每月均有四日休息,所有輪值班次均登記在冊,隨時可供查閱?!?
這里張通提到的內院,是指侯府的主院落部分,包括第二進的演武場、廳房,第三進的書房和東西廂房,第四進長公主和許侯所住的疊云院,以及花園和花園后的第五、六進院落。而外院則是指東西跨院和侯府外圍。
夏祎繼續說:“好,那么,休息日外出的府兵,何時何事外出,去往何處,你可有登記?”
張通心內一緊,回答道:“有。”
“那我問你,四月初六,何人休息?去往何處?”夏祎聲音逐漸嚴厲。
張通自知有錯,身子躬得更低了,“回長公主,四月初六,是內院第六組和外院第十二組輪休,內院第六組共四十人無人外出,外院十二組共六十人,十人歸家,八人出城,均有報備。還有兩人外出,去往……去往……”
“去往何處?”
“去往醉仙樓?!睆埻ù嗽捯怀?,饒是行事嚴謹的家仆和府兵們都倒吸了一口氣。
侯府府兵第一大忌便是流連煙花柳巷。
“好,很好?!毕牡t的聲音中仿佛帶著刀,此刻偌大的侯府落針可聞,“侯爺仁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任你們,可我眼里容不得沙子。涉事二人交上身份牌,永不錄用,去懲戒所報道,第十二組其余人扣一月月俸,停休三月,撤銷第十二組,重新編入其他組別,侯府輪值班次全部重新安排。至于張通你,十軍棍,扣半年月俸,一會兒自己去領罰?!?
“謝長公主。”
張通及一干府兵無一人有多余的話。
夏祎調整了一下語氣,把許琛叫到身邊。
轉身朝著眾人說:“今日叫大家前來,另有一事。此番我在邊關半年,經歷頗多,機緣巧合之下,遇到了十余年前曾救我于水火的恩人。奈何恩人當時已是彌留之際,臨終將幼子托孤于我,我和許侯已認恩人之子為義子,許琛今后就是侯府的小主人?!?
一眾家仆聽言立刻行禮:“給少爺請安。”
許琛心下明白,自己不過是臨安城外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如今長公主給自己編造的這身世,是為了以后自己在府內更好生活,一時間感動不已,內心又十分惶恐,不知自己究竟是哪里來的福氣。
心中感動、惶恐、不安、珍惜等情緒交織在一起,竟不知該如何表達。
夏祎捏了捏他的手,輕聲對他說:“不用怕?!边@三個字帶著無盡的溫柔和安撫,讓許琛七上八下的心落了地,生了根。
剛剛那個雷厲風行處置了府兵的長公主,對自己卻是溫柔體貼,這樣一個可剛可柔的女子,讓許琛內心又生出了一分敬佩。
夏祎:“少爺年幼,又遇喪親之痛,在關外大病了一場,有些記憶已經不清,此次我帶他回京便是讓他好好休養,現下暫時住在我院子的東廂房,等四進東跨院收拾妥當便讓他搬過去,之后一切起居飲食都由凝冰安排,你們聽凝冰吩咐即可?!?
“是?!?
“散了吧?!毕牡t拉起許琛回到了屋內,院中眾人都安靜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