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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朔醒得早,但因方瓊一直摟著他,他大氣也不敢出,一直在床上躺著。
這幾日,眼見小腹又隆起少許,寧朔的心里好生甜蜜。
方瓊卻擔憂,先前說:
“……我總不可能在這邊過冬。將你獨自留在這里孕育孩子,我萬萬不放心;可這官道兩千里,讓你受那一路顛簸吵鬧,隨我回京,更是不好……”
“臣來的路上,不曉得自己有身孕,未覺如何……”
“那是你新懷上胎兒,日數不多,子宮尚未受影響,怎好相比……”
方瓊冥思苦想,定要取個萬全之策。
“……若咱們回去時繞道緩步而行,取道運河,就平穩清凈得多了,是不是?”
“嗯,王爺說得對。”
“好,就這么定了吧,我差人安排。……明日盧紹鈞那幾個邪門藥郎該到了,軍營里的人,未必個個都想看大將軍醒來,免不了一場明爭暗斗。到時你在這里好好歇息,不要出去了。萬事以你和孩子為重。”
寧朔從小到大,還沒被人這樣疼過。只道自己是沾了孩子的光,不敢自滿,亦不敢驕矜。
他受懷孕影響,性子一時有些變化,但到底是個男子,一腔溫柔,羞于吐露,只好方瓊說什么便是什么,無一絲違抗。
方瓊很是寬慰,靠著他的肩膀歇息。四舍五入,自己憑著孩子爹爹的臉皮,享受起新父親的溫柔。
是以幾日來,他睡得格外香甜。
盧紹鈞找來的藥郎能耐不小,一到場看過,便說出霍飲鋒身中之毒的來源。其中一滿面風霜的白發青年,背來中原罕見的伊里蘇藥草、毒物若干。幾人奉那青年為尊,一番商議,定下了解毒的方子。
盧紹鈞照舊是警告他們,不許亂來。但那些家伙都對自己的藥理、醫術充滿自信,不像有假。
解毒湯劑,含有七味毒物,要熬上七日七夜。白發藥郎特別強調,順序不能有誤,熬煮的時機既不能早,也不能晚,更不能摻入雜質,否則將成劇毒。
方瓊首肯,幾個人便通力合作,制起解毒湯。
當天半夜,一名黑衣人,鬼鬼祟祟地潛入伙房,摸到藥爐,偷偷摸摸,往里添了一把藥材。
做完這件事,這作惡下毒的黑衣人,正要逃走,眼前卻倏然一花。
“跪下,束手就擒!”
一藍衫人冷道,站在門口,舉著火把,將房間照得通明。
一聲令下,幾個侍衛旋即撲了上來,將黑衣人圍個密不透風。
黑衣人武功高強,很是掙扎了一陣子,場面一時難分伯仲。此時,只見那發號施令的藍衫男子,抽出腰間長刀,直直沖著黑衣人的頭顱劈去。
這人用刀精妙,擅于在彈指之間發現對手的弱點,很快便將刀刃架在了黑衣人的脖子上。
兇手束手就擒,被一干侍衛按倒在地。
男子背后,響起一陣輕微的掌聲。
“鈞哥,好身手。”
盧紹鈞收刀回鞘,依然作侍衛打扮,回身對方瓊行禮。
“……這主意不錯。”方瓊淡笑道,“使那幾個藥郎演一出戲,騙內奸前來毀去解毒的湯劑,關門捉奸。這樣一來,軍中細作的身份自然敗露。——卻不知真正的解毒方子在哪里?”
盧紹鈞回答:
“回王爺的話,方子沒錯,不過只需熬煮兩個時辰,這會兒已喂大將軍服下了。大將軍中毒日久,怕是需要多服幾次,王爺不必憂心。”
“我自是信你的,咱們要瞧瞧這內奸的真實身份。——把他的面巾揭下來。”
他那聲音,溫潤如玉,不怒自威。侍衛們不敢怠慢,扯去黑衣人面罩。竟是——白日里義正詞嚴的柳將軍。
眾人尚在驚愕之中,只見柳將軍惡狠狠地瞪著方瓊,雙唇發紫,渾身顫抖,口吐白沫。
盧紹鈞發現不對,趕忙令道:“掰開他的嘴,別讓他把毒藥吞下去!”
……晚了。
柳將軍自知身份敗露,絕難善了,服毒自盡,一命嗚呼。
——就如那些派來刺殺方瓊的人一般。
方瓊緊緊擰起眉頭,長嘆一聲,吩咐:
“……罷了,將此人的尸首暫且安置,搜查他的住處和隨行物品,要仔仔細細搜個透徹。……另修書一封,稟報陛下。”
“是,王爺。”
聽聞響動,急匆匆趕來的尹將軍等人,望見這一幕,全都驚呆。
也有那反應快的,趕緊對方瓊下跪:
“王爺明鑒!定是這細作泄露了咱們的情報,才害前線敗退,據點丟失!恐怕連霍大將軍所中之箭,也與他不無關系。”
“呸!平日看他性子剛烈,還以為是條好漢,想不到這般不是東西!”
“沒錯,請王爺明察!”
方瓊沉默不語。
……將罪責都推到死人身上,到底省事,不過……
“平身吧。”他淡淡道,“此事暫不可泄漏,以免擾動軍心。柳將軍之職,依慣例由越將軍暫代。”
“遵命。”
奸細行事,倒是謹慎。房中一樣明顯的證據也沒留下。只有一條紫色的衣帶,令人頗為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