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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盧紹鈞聽了他的話,停下動作。寂寞卻像惡魔一般纏上方瓊的身子,讓他呼吸困難。
他抽出雙手,環(huán)在身上人的背后。盧紹鈞的心臟幾欲跳出胸膛。熱血急涌,直解開才給病人換上的干凈衣衫。
但見方瓊陽物萎靡,自己卻已蓄勢待發(fā)。
盧紹鈞強忍沖動。
“……不行……你得……好好躺著……”
方瓊卻抱著他不放,全然不顧身在何處。
淤積心中的話,盡數化作胡言亂語:
“……盧紹鈞,你以為我想做皇帝……我只想做……大哥的人……”
他咬緊牙關,斷斷續(xù)續(xù)道:
“……若我與大哥有孩子,他定是比我更名正言順的帝王,我用我一生愛他……但是……就這一點無聊心愿,老天不許……你那一點唾手可得的官名……老天不許……大哥是……最好的君王……遠勝你我……——老天甚至不許他多活!……不過,那不是天災,不是……”
說到激動處,方瓊面頰漲紅,喉嚨難受地滾動,抓緊盧紹鈞的肩膀:
“不是天災……是人禍……有人害了他……連那仇我都不能報了……哈哈……你說得對,我是懦夫,我確實是……但凡我中用一些……昀弟比我……能干許多……”
盧紹鈞渾身一震。
這些他從未聽過,從不知道。
方瓊無法平靜。
斯人已遠。皇姐曾溫柔地勸他,過去皆已成過去,浮云既散,難以挽留。他還有漫長的人生要過,要向前看。
皇姐懷孕,他是高興的。那是皇姐送他的禮物,要將他凝固的靈魂送往一條有未來、有盼望的路。
但在盧紹鈞的面前,他卻不能再假裝若無其事。
盧紹鈞正是個執(zhí)意要撕開他的傷疤,逼他刮骨去毒、直至毒血流盡的那個人。
盧二公子若非如此偏執(zhí),也不能咬牙東山再起。十年光陰,少年理想催折不可再續(xù),盧紹鈞沒日沒夜折磨自己,勝對旁人十倍。
他們不該相見,不能相見,除非情勢逼人相見。
——向前看。
方瓊勉強抬起頭,體內灼燒似火,望不清面前人。
他的雙唇在盧紹鈞的面上尋找,終于輕輕咬上那人的下唇。
盧紹鈞渾身僵著,獨讓方瓊自己吻他。
等他回過神來,雨越下越大,仿佛老天在對這京城傾瀉怒火。
“……鈞哥……你別碰我……”
方瓊流著淚,在他的唇邊說。
“……我不和你交易……和你……我不做……交易……別碰……——呃!……”
腥甜鮮血漫上喉頭。
盧紹鈞瞪大眼睛。
“——老鄭!老鄭!”
他大吼。
郎中趕忙進來,查看方瓊情形。
……“……沒事,只是胃中尚有淤血,先交給老夫吧?!?
盧紹鈞點點頭,慢慢將方瓊放下。
凝視著那雪白如紙的面孔,他的心火被冷雨絲絲澆滅。
猶如夢游般走到廊下,盧紹鈞望著洗滌京城的暴雨,手上那塊玉牌,在掌心攥出印痕。
約莫半炷香的時分過去,方瓊平靜了,睡了過去。
老鄭猶豫一下,過來問盧紹鈞:
“東家,這么大的雨,百景樓那邊……”
“……讓朱老七查吧,對付這種臟事,他有經驗?!北R紹鈞低聲道,“我在那屋子里,原本該我回去……”
“您還是陪著公子更好?,F(xiàn)在這雷暴天氣,就算有心叫王府那邊來人,也送不出信兒,而且咱這地方……”
“……不可暴露?!?
盧紹鈞望著玉牌。
“老鄭,如果讓你選……”
“——東家,我只是個郎中,您可別難為我?!?
老鄭搶著說。
“呵……”
那郎中沉默了一會兒,又說:
“我跟著您,是因為您比大公子仁義。您每天充這富甲一方的排場,生怕在大公子和三公子面前矮了,但實際得到的,都是拿血淚換的,不是么?”
實話,戳得人肺疼。
“……回去歇著吧?!北R紹鈞趕他,“有事喊你。”
“哎。”
人走屋靜。
盧紹鈞回了房,見方瓊睡得一動不動,幾無血色,生怕他沒了氣息,忍不住試探。
人確實是睡了,并無大礙。
“……你這混蛋,大的本事沒有,就會釣我……”
他暗暗罵道。罵完,人更失落。
盧紹鈞俯身,吻那蒼白雙唇,要將那唇吻得暖了,他才滿意。
然后他背過身去,取來筆墨,盤算著今日起必須做下的安排。
宮里那邊,必須有合適的人應對,若等方瓊醒來,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而他那王府中,一個個都是天真的愣頭青、濫好人,真出了事,沒幾個心思夠拿大主意的人。
盧紹鈞提起筆桿子,走墨如飛。
背后,一滴眼淚從方瓊的眼角滑落。
雨還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