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
原來人可以流這么多血——
這么多。
有人在身后試探著拉了蘇棠一下,被她狠狠甩開。
她兩步走到床前,伸手拂下桑落濕透的發絲,女人閉著眼睛也像顧清影一兩分。
臉上毫無血色,床褥卻紅得刺眼。
蘇棠輕輕搖她兩下,布團從袖口落了出來,她將它展開,在桑落眼前晃悠,“桑落,我的祥云精繡好了,你看看?”
祥云滑稽地笑話她。
桑落恐怕也會笑話她的。
桑落繡的小老虎,小娃娃,還有錦鯉,都那么好看,怎么看得上她的餃子——
“桑落?”
桑落不理她了。
怎么能因為繡的祥云像餃子就不理我了?
她森然回頭,“你說的,救不了孩子,可以救她!”
大夫頭都磕破,“姑娘,血崩難止,華佗在世也難救啊!”
蘇棠雙腿發軟,一下子跌在地上,不顧是誰來扶,胡亂在地上摸索,“刀呢……我的刀……”
“你們等著,你們一個也別想活著出這個門……”
她意識開始混亂,恍惚間回頭再次看到床上的女人,這張臉——
這樣的女人怎么能死?
“顧清影?”她爬上去,瘋了一樣地握著女人雙肩用力搖晃,身上蹭了一抹一抹的血,“顧清影,別這樣……你再不醒,我就殺人了……”
有人用力地抱住她,將她從床上拖了下來,一路向門口去,厲聲喝令屋里的人快離開。
路上銀光一點,是她的刀——
她劇烈掙扎,手肘正好撞在那人肋下傷處,痛得人悶聲一哼,力道驟散。
蘇棠連撲帶爬地抓著刀沖向鄭淇,第一刀就已經扎進他的心臟,但渾然不覺,痛哭著嘶吼,頭發散落下去,一刀,兩刀,三刀,刀刀穿肉透骨,拔出時血濺了一身,臉上被噴上紅珠,仙鶴的白翅綴了鮮紅幾點。
龍尾石也沾滿了血。
她殺紅眼——
桑落死在那里,
她就像看到顧清影死了一回一樣。
不能原諒!
可是突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又被人抱住了。
她偏執地要繼續殺人,手腕往下壓——
但爭不過這只手的力道。
抱著她的人終于說話,沙啞哽咽。
“蘇棠,他已經死了,人已經死了,松手罷,好不好?”
她呆呆轉頭,看到了一雙眼睛。
和顧清影的眼睛完全不一樣。
可是這個人的體溫都如此親切。
蘇棠哭得快斷氣,抽噎著問:“是你嗎?你好好活著的嗎?”
顧清影用力點頭。
蘇棠癡癡道:“蜜棗是你拿來的……”
顧清影道:“是我。”
蘇棠笑了笑,卻很快又是兩行淚,“桑落死了……”
她不可置信地握了握道人手臂,“就像,你在我眼前死了一回一樣……”
祥云被她揉得皺皺巴巴,團成一個布球,“我繡了好久好久……可是——”
她甩手扔了刀,突然生氣,“你不是,顧清影不在這里。”
顧清影飛快在臉上抓扯撕揉,露出真容的瞬間蘇棠就又笑起來:“我知道你在……我這么聰明,我發現了,你怎么這么不聽話呢?”
道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焦急無措。她也在心里期待過那個孩子,還想象過蘇棠抱著他的樣子。
小孩子的手很小,抓在蘇棠食指上,圓溜溜的眼睛亂轉,咬著自己的手指,咿咿呀呀,很快被蘇棠逗笑。
但是夢境碎了。
露出了現世里丑陋不堪的鬼樣子。
蘇棠笨拙地抹了把眼淚,拉住顧清影的手,借著力倉惶起身,像抓住了救星:“顧清影,你可以救她,對罷?”
“對對對,顧清影,你,你去——”
她瘋癲地拉著顧清影往里面走,幻覺著希望,“顧清影,救救她,你可以的,我信你,你救她……”
她偏執地將人拉進去,雙腿發軟,栽倒在床邊,掌心在床上一撐,壓到了一灘血——
已經融進床褥棉絮里的血,被這一下擠了出來,隨著她的手離開那里,血又緩緩被吸納進去。
血都已經涼了。
顧清影驚慌地抓著她手腕去擦,不想她看見那種可怖的暗紅,蘇棠一陣一陣地痙攣,忍不住想吐,聲音變了調:“顧……顧清影,不要管我,去,去救人——”
她掙開顧清影,摸索到桑落還有余溫的身體,指尖在手腕上壓住,自己顫抖不止,臉上浮現狂喜:“顧清影,她還沒死,”她將桑落的手腕塞到顧清影手里,“你摸,她還有體溫……”
可是桑落的血脈已經不再跳動。
顧清影視線一抬,看到蘇棠滿眼期待地望著自己——
眼淚在蘇棠眼眶里打轉。
她可憐巴巴地喊她:“顧清影?”
道人說不出話,面對這種期待,她說不出那句——人已經死了。
蘇棠弱弱出聲,指指自己,“連我你都救,”又指指桑落,“她……她很好的——”
蘇棠不停地眨眼,不想讓眼淚掉下去,“你是不是吃醋?”
她笨拙地擺擺手,語速飛快:“我和她不是那樣。你救她罷,她有孩子了,她說讓我做干娘,我禮物都做好了,雖然不太好看,但是都做好了,我做得很認真的,都做好了!顧清影,你救她吧求你了……”
她環顧四周,看到桌上放著紙筆,立刻撲過去要抓,硯臺被打翻,毛筆掉下來,幾張紙散了一地。
她狼狽地撿起筆,“要怎么辦?我去抓藥,我去!你說,你說罷,要怎么辦——”
顧清影將她攬進了懷里。
這回無論她怎么掙也不松手。
肋骨的傷疼得她不斷地抽氣,蘇棠胡亂扭動,毫無章法,嗓子都喊啞了,“顧清影,松開我,我讓你去救人!你松開!求你了,我不想她死,不能死!顧清影你幫幫我,我殺了她妹妹——”
她忽然停止了掙扎,顧清影用力把人揉進懷里,喘著粗氣在她耳邊安撫:“不說了,蘇棠,別說了。對不起,我沒用,我無能,蘇棠,冷靜點,我求你了,好不好?”
蘇棠忽然被抽光了力氣,仰頭癱軟,上氣不接下氣,“她要成親,我就……讓她成親了……我不在乎她,所以也不在乎跟她成親的是什么人……”
“他是為了這些東西才娶她的……顧清影,你說,怎么有人這么壞呢?怎么這樣,為什么這樣呢……”
“殺人那么容易……”
“怎么救人這么難?”
顧清影被她這模樣嚇壞了,人雖然不再掙扎,也分毫不敢松力。雨已經停了,屋里迎來久違而可貴的靜默,蘇棠靠在她懷里,筋疲力竭,昏昏沉沉地閉上了眼。
顧清影喚她兩聲,人也沒有反應,便慌張地摸索,指甲被袖鞘刮斷幾片,內力摧下,不知弄壞了哪里的機括,終于把它徹底摘下來——
她做好了心里準備,可能是什么絕癥,沒辦法治好。
可能時日無多,無力回春。
她貼著蘇棠側臉,狠狠地深呼吸幾個來回,終于抑制住指尖顫抖,壓上手腕。
顧清影從沒見過氣血虛虧如此嚴重的人,明明蘇棠每天喝那么多溫補的藥,吃的東西也全是補氣養血的,補了這么久,怎么可能一丁點作用都沒有?
好像有什么東西源源不斷吸取所有的血氣,補進去多少就會失去多少——無底洞,填不滿。
雨后的地面上盡是濕漉漉的,來人腳步聲也變得明顯。
玉面先生被霜夜扶著進門,看到兩具尸體,幾乎以為蘇棠也死在里面,驚呼一聲,掀簾而入。
顧清影紅著眼怒視過去,玉面先生一眼看到那怪物一樣的死嬰,再是床上尸體冰涼,一片鮮紅。
巨大的震驚和悲傷席卷了他。
霜夜見慣了血,卻沒有見過這種陣仗,眉間一緊,聲音都啞了兩度:“這是怎么了?!”
玉面先生蹲下去查看蘇棠,人只是力竭昏睡過去,顧清影視線牢牢鎖在他身上,“她到底——”
男人嘴角帶血,白衣已看不出原本的純色。
霜夜虛弱地靠在門邊,身上也血跡斑駁,袖口缺了大半塊,露出手腕幾條深可見骨的割痕,顯然剛剛經歷過一番惡斗。
玉面先生指尖多了三枚金針,另手順著蘇棠鎖骨左側撫至她心口,他已沒有必要繼續這種慘無人道的事情。
“道長,宗風翊要制的藥是一種蠱蟲,吸取龐大的精養。寒石煎水,解去毒性,加一味藥引,蠱蟲埋入一顆種子,生根發芽,待花開時,藥性到最佳狀態,起死回生。”
“那味藥引,世間僅剩一枚,入水能凝冰,在羅剎樓手里。她寒蠱發作時,洛玉陽喂給了她,那顆寒魄珠已經融進她血脈里,所以……”
一股寒意從脊梁骨竄上來,顧清影齒間戰栗,“所以那顆種子——”
三枚金針扎進她心口,玉面先生輕捻著深入——
“就在這里。”
它在這顆心臟里生根發芽,根莖在血肉里,吸取這個身體的一切,每次心跳呼吸都牽扯心脈。
所有的湯藥都填進這個無底洞里,不論補給多少,都不會改變她蒼枯的氣色。
直到最后,它掏空這個身體最后一點精氣,留下一個朽敗的空殼。
會有人剖開她的胸口,取走唯一血色鮮艷的心臟,就在心口,蠱蟲與花葉融為一體,嬌艷不輸海棠花。
玉面先生額頭冒出冷汗,“顧道長,扶她起來。”
顧清影雙眼模糊,舌根麻木,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發出聲音,僵硬地握住蘇棠肩頭,“你……做什么……”
玉面先生道:“毀其根莖,死地后生。”
顧清影想起來了。
是榮城那個雨夜之后,滿院落花凄涼,蘇棠握著她腦后將她壓在心口,心跳聲清晰之間,呢喃的那句——
你聽,花要開了。
———————————————————————————————————————————————————————————————————————————————————————第15章,蘇棠寒蠱發作,百里憂過告訴洛玉陽需要寒性的東西壓制,越冷越好。煙花下蘇棠和道長分離后,洛玉陽把寒魄珠喂給她了。
128章,蘇棠說,你聽,花要開了。花開這種事怎么聽嘛,就是因為已經種在心上了,生根發芽,痛啊。
131章,洛玉陽說明若曾對自己用刑,就是逼問寒魄珠在哪兒。洛玉陽知道這東西融進人心脈里,蘇棠對他們來說就像個藥材,怕明若他們像洛玉辰割自己的血那樣割蘇棠的血入藥,所以打死不說。且一見面就去檢查小夫人手腕有沒有傷。
玉面先生是知道蘇棠一開始中了寒蠱的,按道理熬不了那么久,明顯是洛玉陽給她吃過什么。再查到那顆珠子落在洛玉陽那里過,就很好猜。
132章,洛玉陽要死了,就想問清楚她為啥疼,小夫人對洛玉陽又說了一遍,花要開了。
救命的藥就是她本身,所以宗風翊對她,對風月閣,突然極其地好,甚至可以下跪。
冷靜!現在用不著了,不養花了,沒事沒事了。我方有充足的時間撤退。老宗在陪祖母,獨孤云在清理爆炸現場,云里前橋在獨孤山莊防止老宗突然發現不對。我軍可以安全撤離。
小夫人這個身子啊,需要將養很長一段時間。
明若:看樣子我也下線了,我的“退場詞”呢?
不好意思,你誰?
唉,桑落啊……我的小桑落。這個名字已經定了結局了。取名取不出來怎么辦,背詩。詩經,《氓》。桑之未落,其葉沃若。渣男叫什么,繼續背,及爾偕老老使我怨,淇則有岸隰則有泮。ok,鄭淇。
我tm砍死你你個xx的xx!!!<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