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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夜又問:“你猜了什么?”
玉面先生道:“我猜,你永遠不會相信我。”
他抬起頭看著霜夜,似乎是在挑釁——
你瞧,在下猜得很準罷。
霜夜眉間微微一緊,轉而道:“花姬說了,那藥是你給她的。”
那個女人的話瘋瘋癲癲,她現在只會捂著自己的臉慘叫,就算證明了她的清白,這樣無能的人,也都只是個沒有用的廢物了。
霜夜頗恨月郎借機毀人一張臉——自己丑陋就見不得別人好看,都說心慈貌美,難怪月郎長得這么難看。
可要不是花姬自己蠢,誰又能得逞?
玉面先生抬袖擦了擦唇上的血,看到白衣上面沾了這么多紅艷,尤其一低頭,胸口的傷口深可見骨。
他伸手一碰,染了滿指的紅腥。
很久沒有受過這么深的傷了,果然是很疼。
霜夜道:“那是什么毒……”
玉面先生道:“在下弄出來的東西,你覺得真的還能有救嗎……”
霜夜兩步到了他跟前,蹲下去勸道:“你很想死嗎?大人所食不過小小一口,我不信沒得救,你現在,立刻,把解藥——”
“沒有解藥,已經沒有了。”玉面先生打斷他,“對付他那種人,我會給他活路?”
霜夜道:“世有萬物相克,既然是毒,就一定有解藥。”
他也疑惑,“花姬也鉆研毒藥暗器,她不是草率的人,為什么——”
玉面先生道:“正因為她不是草率的人……”
他表情很得意,雖然鮮血的流逝帶走他臉上的神采。
“霜夜大人知不知道有些藥聞著是一種功效,服下去又是另一種?還有,在下,在瓶口涂了解毒的藥。”
霜夜當即就要起身,被他溫柔拉住,“沒用的,那解藥三個時辰內就會散了藥性。如果花娘她當晚就行事,那就什么都不會發生了。”
霜夜不解,“你是行家,整個暗殺府里,論說下毒,沒有人是你的對手,為什么偏偏挑她?”
玉面先生道:“原因有很多,不過最重要的一個就是……”他長睫一掃,突然嚴厲了聲音:“叛風月閣者——”
“死!”
霜夜語塞片刻,“你可以活的,解藥的藥方,說出來,我保證你和蘇棠……都不會死。”
玉面先生捻著指尖的血色,皺著眉頭咳嗽起來,帶動傷口出血,他的毒還沒清,又受此皮肉傷,的確只能等死了。
玉笛上也落了血,被他心疼的目光所及,霜夜順著看過去,只聽人道:“我剛才有想過,你看在我也中毒未解的份上,會不會先顧及我……如果你如我所想,我會不會因此心軟,放過你家大人……”
這樣虛偽可憐的話他說得毫不費力,自然極了。他雖然長著一張很能幫助他虛偽的臉,卻真的很少這么虛偽。
其實他從到了這里的第一天開始就下了殺心,很堅定,從來沒有變過。
他沒有再用“在下”這個自稱和霜夜交談,語氣也不再恭敬有禮,反而怨懟,越來越生氣。
“你……還是要我先去看他……我以為他冤枉了你……你也是會生氣的……可惜霜夜大人還是如此忠心……”
他朗聲大笑,“也罷!在下馬上就要下去見他了。”
霜夜呆立當場,眼神頓時糾葛,看到玉面先生得意洋洋地握著玉笛——陶醉極了。
他很少很少露出這樣的表情,所以彌足珍貴。
“在下要先你一步見到他了,到時候,師父問我是怎么死的,我只能告訴他……師兄知道我中毒在身,還強人所難,眼睜睜看著別人傷我性命,也無動于衷……他為了一個老淫棍……鞠躬盡瘁,卻對我見死不救……”
霜夜本以為自己從來不信鬼神之說,此刻卻真的有些怕了,脫口道:“你敢——”
玉面先生冷笑著,語氣突然變得輕緩悠悠,喚他一句:“阿川。”
霜夜無奈一嘆,“不要這樣叫我。”
玉面先生道:“等到你也死了,師父就會這樣叫你,問你是怎么害死我的,師兄,那我們就到了底下,再見罷。”
他話音一落,門外響起月郎粗啞難聞的罵聲——
“這人留著也沒有用了!霜夜,你若跟他不是一伙的,證明給我看!”
霜夜的扇子抵在他下頜,“紅塵,我指下輕輕一按,就會有利刃剖開你的血脈,師父制的扇子,很鋒利,很好用,你知道的。”
“我最后問一次,解藥——”
他移開手臂,抖開折扇,擋住二人的唇角,只是須臾一瞬。
折扇輕晃著收起來,撩起男人一縷白發。
玉面先生訥訥道:“等到了地下,等他質問你的時候……你會不會愧疚后悔……”
霜夜眉梢一動,余光里看到月郎已探了半個身子進來,手里的銀光正閃。
他沒有回答,握著合上的扇骨,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極其溫柔地扣上男人腦后的銀絲,就這樣湊身上去吻了他。
月郎當即眉頭緊皺,嫌惡地返身出門。
窮途末路的男人眸子一顫,被那股誘人的薔薇花香徹底包圍,他還從沒有體會過這樣一個吻,如此纏綿溫柔——
靈巧的舌尖推著一顆酸苦的藥丸,將它逼入玉面先生的咽喉,藥氣只在他口中停留了一瞬,他也還是分辨出了這是什么。
霜夜垂下眼簾,手中折扇抵在他左背后,遠遠看著,其實是一個溫情的擁抱,恩愛而美好。
唇舌相交,糾纏死生。
霜夜按下了扇釘上的機括。
男人陡然睜大眼睛,胸口的血在霜夜雪青色的衣領上打濕了一片,溫暖如夕陽。
這個疼痛尖銳生硬,滾燙灼魂,玉面先生渾身顫栗兩下,鼻音里碎出一小縷嚶嚀,閉上眼睛,在霜夜懷里停止了呼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