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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經死了,過往種種再難計較,蕭念安凜然拔劍,一聲輕鳴——
都說兵器用得久了,就跟主人通心。
你若忐忑,劍意就也忐忑。
你若定心,劍意就也清靈。
洛玉辰修習焚血功法,每運其功便先損己,是謂以血焚血,以傷克傷。
連起刀時的刀鋒刀氣都似帶血色,在日光下舞出一抹殘陽。
他自信,就算蕭煜親臨,他也不怕。
玉山五尊其三都已來了,羅剎樓喜灰黑之色,玉山喜青白淡雅,一正一邪,一刀一劍,皆迥然,皆鏗鏘。
洛玉辰本是懷著滿心得意,他剛剛解決了沈良軒這個心頭大患,用一個慘不忍睹的尸體,就讓勁敵命喪洛城之外。
所以他正是一鼓作氣的時候,那凌厲的劍光在他的眼中仿佛輕飄飄,軟綿綿的,毫無青年語中的兇煞。
然而他內力已起,真氣翻涌,似有劇痛從心脈里迸發的幻覺——
那不是幻覺,毒性已經隨著真氣血液席卷全身,逼進心脈,周遭喊殺聲起時,刀劍爭鳴,他卻似乎聽見了洛玉陽的笑聲。
暢意盎然,又猙獰惡毒——
就如羅剎噬人時的快意。
蕭念安因他刀意驟散而驚了一瞬,卻不會放過任何一處破綻。
劍光如雪,血色如殘陽,殘陽還未趕來,只有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白嵐會不會正在看。
洛玉陽扶著凌司玄的手站在城墻上,哥哥給他找來的幾個女人千嬌百媚,也不能把他留在羅剎樓里醉生夢死。
有很多次他猶豫,追著心里最后的一點期待,總覺得那是世上最后一個親人,就算惡毒至此,也是哥哥——
盡管他從來不知道“哥哥”是什么。
可當洛玉辰要他收了那些女人,盡快延續“藥庫”,這點期待也蕩然無存。
他一把接過凌司玄遞上的弓箭——
搭弓引弦。
凌司玄半句勸阻也沒有,甚至握著他的肩膀,似在傳遞給他無言的支持與擁護。
玉山五尊其三——
良若辰,孫祁鋒,裴子儀,三人皆至,自然劍意深厚,未必輸給蕭煜。
洛玉辰后知后覺,從口中涌落的血是滾燙的,身體里的血卻都冰涼砭骨,一簇簇寒意掠上全身,可能所謂兄弟間的心神感應這輩子只有這一瞬——
他驚而轉身,正看到那支箭光疾來,灼日晃了他的眼睛,也仍舊看到——
不,是想象到了洛玉陽嘴角那縷痛快的笑意。
他的死訊傳到暗殺府時已是第二日傍晚,玉面先生拼命壓住毒性七分,畢竟是良醫,藥氣熏染多年,不會因一口美酒就丟了命。
人尚能言語,睜眼看到霜夜驚急的樣子,心中忽有一絲愧意。
他是個騙子,是個禍害,玲瓏之心都用在了詭計上,毒是他揭蓋時自己下的,風險不但有,還很大,是藥三分毒,何況是真的劇毒,可是收獲也很大,只看霜夜這副神情就知。
霜夜及時封口眾人,只是疑心毒是陸子宣下的,他不信陸子宣因為如此蹩腳的陷害就要殺了他,可是這并非毫無可能。
一時的懷疑讓霜夜自己也想苦笑——
事到臨頭他才發現他也并不完全信任那位大人,或者說,他們其實根本不了解對方。
這樣看來,玉面先生甚至都遠勝他二人。
薔薇如血,血漫殘陽之時,一聲凄厲尖叫打破暗殺府的表面寧靜。
都說最毒婦人心——
桂花茶被打碎在地,陸子宣第一個反應就是一掌拍在花姬肩頭,紫衣上的芙蓉花繚亂生暈,肩骨碎裂之聲在耳。
這一掌帶了全力,后果便是驟涌的真氣再難壓住,嗅著滿息桂花香,他愈發怒起,這醉人心脾的芬芳里藏了殺人的毒——
滿桌琳瑯翻覆,那些色相俱全的佳肴轉而變成滿地狼藉,花姬已被嚇得六神無主,重傷未察,還下意識要去扶人。
大門被聞聲趕來的月郎一腳踢開,看到陸子宣滿口鮮血,一手還作爪要扼住女人咽喉,腦中未多想,手中就已動,陰陽環上一圈倒刃,飛旋脫手。
利刃滑出一周銀光,在花姬臉上破開一條血口,紅艷血色,灼人的劇痛,帶給這個自持美貌的女人重重一擊——
慘叫聲不絕于耳。
她無暇顧及肩上的痛,捂著臉翻滾哀鳴,叫得慘絕人寰,被自己滿手的鮮血嚇得暈厥癱倒。
月郎不明所以,一眾手下涌進房中,滿地殘羹冷炙,滿室桂花濃香,陸子宣臉上通紅,一開口就是血色滾落,筋疲力盡地指著門外——
“去……叫……玉……”
月郎雖貌丑,心思卻算聰慧,啞嗓一開,令道:“去霜夜那里叫人!”
一時燈火通明,寂靜的夜色沸騰炸響,腳步匆匆,驚落薔薇亂紅。
閣樓之上都聽得到這里的慌亂,蘇棠還散著頭發,雙手被縛,聽到外面喧嘩不止,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終于有了得意至極的笑意,在逐漸昏暗的光線里凄笑如魅鬼。
————————————————————————————————————————————————————————————————————————————————注1:出自宋,江奎《茉莉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