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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撂下一句話,倏然起身,離席而去。
夜色中的清漪園,渠水晶瑩,花林間點綴著各色風燈、或懸或立。
臨水回廊邊,山石交疊,頂處有寬大的芭蕉葉支出,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
顧仲遙摒退跟行上來的侍從,獨自踏入石林之中。
他抬頭去看頭頂?shù)陌沤度~,依稀記起,幼時所居的庭院里也種過這樣的植物,可那時的印象,仿佛又久遠的已近模糊。
人靜立于穿透枝葉灑落的星光之下,默然而寂寥,有種,說不出的疲憊與無力感。
石林的另一頭,有人緩緩地走了過來。
樓玉珠蓮步款款,上前斂衽一禮。
“公子。”
顧仲遙回過神來,看向樓玉珠,低聲問道:“都準備好了嗎?”
樓玉珠道:“韓峰他們已經(jīng)順利進入清漪園了。因是我舉薦的人,又只是做低等護從,太子并沒有過問。對梁國人這邊,我只報說是衛(wèi)國跟來的親隨,他們便沒有查證過身份。”
顧仲遙點了下頭,“你做事,我向來放心。”
樓玉珠抬眼看他,頓了一頓,“衛(wèi)太子死在梁國,必然引發(fā)梁衛(wèi)交惡。若是我們能同時將安西王除掉,梁衛(wèi)邊境必然大亂。”
顧仲遙否決道:“梁國尚有產(chǎn)業(yè)與人力需要動用。此時內(nèi)亂,于大計無益。”
“明白了。”樓玉珠頷首,又問:“那太子的兵符?”
顧仲遙沉吟一瞬,“你若熟悉那兵符形制,就找機會用仿品替換出來。若沒有把握,就不必犯險了。”
樓玉珠點了點頭,行禮后退數(shù)步,又躊躇著緩緩停了下來。
她斟酌片刻,輕聲問道:“公子的那位夫人,似乎與安西王交情非淺?”
顧仲遙沒有答話。
山石與蕉葉的陰影,映在他俊美的面容上,勾勒出精致的五官線條。唇角一道淺淺的弧度,透著一絲不易覺察的苦澀和無奈。
樓玉珠靜候良久,也沒等到回答。
她明白過來,俯身致歉,“公子恕罪。是秦娘僭越了。”
說完,轉身隱入了石林之間。
臨近閣臺渠水的酒席那邊,眼下除了宮婢侍從,就只剩下了謝檀與趙子偃。
趙子偃今晚在景安宮見了婷婷立于皇帝身邊的沐月之后,心情便一直不太好,只顧著低頭喝著悶酒。
謝檀半逼半哄地把他拉到一旁,避開侍女,假裝欣賞池水景致,壓著聲音說道:“顧仲遙像是打算在三日后的宮宴上動手,要你調走虎賁軍。”
趙子偃喝得已有幾分醺然,皺著眉頭,斷然拒絕:“虎賁軍負責戍衛(wèi)景安宮,豈能撤走?萬一奸臣對圣上不利,又該如何救駕?”
謝檀勸道:“那大王就不能假意答應,然后到時候把兵馬埋伏在某處,遇到緊急情況再殺出來?”
慣用套路不都是這樣嗎?
“能有機會對付沐太尉,于顧仲遙而言,肯定是不愿錯失的!”她繼續(xù)說道:“我們現(xiàn)在只需讓他往這個方向走下去,然后直接揭發(fā)也好、栽贓陷害也好,終歸是能把竊符的罪名安到他的頭上。到時候,要殺要剮,自有定罪!所以說,勝利就在前方,大王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猶豫啊。難道大王難道就不想,從沐太尉那里查清楚父王的真正死因嗎?”
趙子偃聽到謝檀提起沐太尉,只覺得愈加煩悶。
他握拳在池畔的石欄上擊了一下,心中掠過一個自覺荒謬可怕的念頭。
若是事實證明,先帝確實是害死他父王的真兇,那他是不是就可以狠下心來,把沐月從皇帝的身邊奪走,從此不再糾結、不再掛念,不再放不下?
又或者,害死父王的人里面,也包括沐顯本人。那樣的話,他也能從此逼自己放手,逼自己遺忘,不必再活得如此痛苦。
甚至,還有一種可能……
趙子偃沉默許久,對謝檀說:“好,我可以從景安宮調走虎賁軍,但不會遠離皇城。這是我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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