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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檀怔然片刻,猛地扭過頭,快步地往前走去。先前好不容易積攢出來的那些斗志,一瞬間竟有些坍塌。
可這些人,跟她有什么關系呢?她在心里對自己說道。
他們只是炮灰原主的家人,她連他們姓甚名誰都不知道,憑什么要圣母心泛濫地去在意這些人的死活?等她做完了任務,離開這里,這里的種種、都會成為虛幻的不能再虛幻的夢境罷了!
她越走越快,似想要立即逃離身后的一切。
但剛剛那男子焦灼關切的語氣、孩子明亮單純的眼神,偏偏太過真實,太過真切,反反復復地在她腦海中重現著,揮之不去。
她依稀明白過來,顧仲遙為什么要把她帶到這個地方問話了。
狗日的反派!
甬道的盡頭,是一間刑訊室模樣的房間,從里到外皆是重兵把守。
謝檀被帶進室內,見顧仲遙依舊穿著一身官袍,垂目聆聽著幾名官員的奏報,神情看不出喜怒。
聽到動靜,他抬起眼來,視線掃過立在門口的謝檀,吩咐部屬:“你們先下去。”
眾人行禮躬身退出。
顧仲遙眉目疏朗,把玩著案上的一枚倒鉤箭頭,視線判研地審視著謝檀,緩緩開口道:
“說吧,你知道什么驚天密謀?”
謝檀調整了一下情緒,抬眼回視著顧仲遙,“我說了的話,能有什么好處?”
顧仲遙打量著面前女子,見她一身簡單的青布衣裙,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妝點首飾,反倒愈加顯得膚色勝雪、五官嬌妍。單看其容貌,似乎和從前并與區別,但那雙眼睛里多了種慧黠倔強的意味,卻是以往從未見過的。
“你想要什么好處?”
他好整以暇地問道。
謝檀說:“第一,在保證我安全的前提下,放我自由。第二,放過謝家的人。”頓了頓,“至少,放過那些無辜的婦孺。”
顧仲遙勾了下唇角,眼睛里卻沒有笑意,“你父親私通敵國,證據確鑿,罪無可恕,你讓我如何放過他?”
“證據也有可能是偽造的。顧相浸淫朝堂多年,怎能不明白這點?以顧相的權勢,想要為謝家洗脫罪名,或者減輕懲罰,都是易如反掌的事不是嗎?”
謝家的事情,書里一筆帶過,所以她也不清楚具體原由,只能從上下文推斷出是顧仲遙故意陷害,意在除掉政敵。所以說,他既然有法子陷害,自然也有法子翻案。
“我也明白,站在顧相的位置上,是需要恩威并施、刑罰有道。但顧相位極人臣,他日宏途不可限量,更須知為政者,想要憑借鐵血手腕、強迫旁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并不難。但這只是傷人傷己的最下下之策。能夠博弈人心,讓有才能的人心甘情愿地為自己效力,才是最明智的御下之道。顧相今日放過我、放過謝家,只會多一份助力,少一份憂患,絕對利大于弊。”
顧仲遙盯著謝檀,半晌,沒有說話。
謝家失勢之后,他把謝檀安排住進了京郊的一處寺院之中,等候出嫁。中途他也曾去看過她一次,而謝檀就只是一直抽抽噎噎地哭泣,不敢看他、更不敢求情,一副深閨中長大孱弱無助的孤女模樣。
而眼前的女子,先是來了一出金蟬脫殼的水遁,眼下又眸光熠熠、言辭鑿鑿地跟他論起政來,像是驟然間換了個人似的。從前種種,莫非竟是故意以弱示人、麻痹對手?
謝檀被顧仲遙盯得有些心虛。
“怎么樣,顧相要考慮一下嗎?”
顧仲遙不置可否,將手里的倒鉤箭頭扔到案上,“先說說你是如何知曉了沐太尉和安西王的密謀的。”
謝檀開啟編書模式。
“這些事,都是安西王告訴我的。”
反正因為那個琉璃瓶,顧仲遙就已經判定了她認識趙子偃,她索性將錯就錯。
“我與安西王自幼就已相識,后來他去了梁衛邊境執掌軍務,也會偶爾與我通通書信,告知彼此的近況。”
這安西王趙子偃的身世,頗不平常。
他的父親原本應是大梁的帝位繼承人,卻因為梁國與北方諸國的戰亂英年早逝,留下了他這個當時尚在襁褓之中的獨生子。后來朝中幾經政權爭斗,最終由趙子偃的一個堂伯父繼承了帝位,然后又傳到了當今圣上的手中。
原文里趙子偃與如今的沐貴妃青梅竹馬,卻為顧全大局而將這份感情深藏心底,一心一意地助她與皇帝治國理政,看得一眾女讀者心疼不已、忿忿不平,以至于產生出一股強大的怨念,致使系統綁定住謝檀,要讓她去撫慰趙子偃受傷的心靈。
不過,也正因為趙子偃心系沐貴妃,一直未曾婚配,更沒傳過什么緋聞,謝檀眼下胡扯亂編才沒有顯得有失邏輯。
“后來謝家出了事,我心里害怕,就寫信向安西王傾訴,他便回信讓我不要擔心,還說他已經在和沐太尉想辦法扳倒顧相你了……”
顧仲遙冷笑了下,“趙子偃若如此看重你、以至于愿意將機要之事相告,那他為何不趁你在般若寺待嫁的時候就遣人來救?為何又要一直滯留邊境大營、遲遲不返京城?”
他頓了頓,目光冷銳地盯著謝檀,“你說謊之前,需要清楚兩點,一,這鄞川大牢里關著你謝家上百口人,我隨時都可提審刑訊。二,我生平最恨之事,就是被人欺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