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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受到那些黑色的荊棘慢慢纏繞住我,把我舉到空中,它們的刺狠狠地扎進我的皮肉,在所視無多的情況下我能看見身上被刺出的傷口汩汩地淌出血液,被勒緊的喉嚨無法發出聲音,鮮血滴在法陣里畫在地上的咒印融為一體,整個法陣散出紅色的光芒。
面上劃破的血液流進我的眼睛里使我無法睜開,我聽見李小童在念著咒語,鳴響之聲回蕩在整個儀式室,那些刺進我身體的黑刺仿佛汲取了我的血液開始在我體內生長,一瞬間的錯覺使我覺得自己就是那些荊棘,在不斷地吸取養分想要開的茂盛。
也許是因為這是李小童的力量,在力量轉移的過程中我能讀到她的記憶,嘗起來是苦澀的味道,我看到的最多便是小時候的她被關在一個封閉的房間里,地上墻上畫滿的咒語,還有許多撕裂的墻痕,她眼神呆滯地站在房子中間,一站就是一整天。等她稍微大一些了,就有許多穿著紅袍的巫師把她接到馬車上,帶她去許多地方,見了很多人,最后她見了一個年輕男人,那個男人看樣子應該是丁義乘,作為“約束者”丁義乘給李小童戴著的吊墜完全抑制了她能力的使用,或許說他們就沒有教過她要如何使用她的能力,因為自小見過力量暴走之后的自己是多么可怕,她幼小的心靈便無意間將所有安全感托付給了這個能封印自己的東西。
可是教會使用容器的力量去做的所有事情是不會經過容器同意的,記憶一下子回到了一個我熟悉的地方——芬蘭的小鎮上,從李小童的視角我才看到丁義乘也在當年來小鎮的那些巫師當中,而且他還和我爸十分熟悉,倒不如說我還見到他和小時候的我在一塊兒,還逗我玩兒,實在是令人感慨。為了把小鎮里的惡能吸引出來,我見到教會來了不少能夠使用能力的“約束者”,他們進行著殘忍暴虐的儀式把無辜的生命奪走,我從李小童的視角才知道即便她不在現場,她也能感覺自己的力量在奪去他人的生命,怪不得當時她看到我的考察計劃時對這個地方有抗拒。
罪孽感讓她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只要是她自己獨處的時候她身上的能量就會蠶食她的心靈,迫使她接受邪惡的自己,我甚至有看見她有過輕生的行為,只是體內的惡能是不會讓寄生者這么容易就死去的。
在我還被困在李小童痛苦的記憶中時,突然腦海中一片白光,在白光中我看見了我爸,他在我前面走著,然后我就暈了過去。
暈過去之后我什么也沒有夢見,不像以前一樣會夢到那個迷霧叢林,我就好像安安靜靜睡了一覺,然后在一陣打罵和哭鬧聲中醒了過來。
睜眼便看見芬恩,我躺在他懷里。
芬恩見我醒了緊張地問:“魏疼!你能看見我嗎……你的眼睛?!”
我視線有些模糊,抬手揉了一下臉,沙啞的聲音從我嗓子里發出:“……我的眼睛,怎么了?”
他扶我坐起來,臉上表情十分凝重,我看見自己還在儀式實驗地,只是房子里全是被惡能肆虐過的痕跡,一片狼藉,除了我們之前的三個人,還有一些人也來了這里,我看見李小童跪在幾個人面前哭泣,她前面站著一個穿著旗袍妝容莊麗的中年女人,丁義乘站在一邊,后面還有幾個穿著紅袍的巫師。
在我思考著這是什么人的時候,中年女人利落地扇了李小童兩巴掌,我立刻就清醒了,這清脆的巴掌聲像是打在我自己臉上一樣。
曹釋彬帶著兩個穿著白衣的人跑了進來,他像是趕的很急一頭的汗,他后面兩個人是醫生,他進來之后就朝我奔了過來。
曹釋彬:“你醒了?!太好了……你的眼睛?!”
我現在已經清醒了,但是心臟傳來一陣陣刺痛,仿佛有一萬只蟲子在鉆心,喉嚨干的有血的腥味兒。
我又問了一遍:“……我的眼睛,怎么了?”
芬恩把手放我額頭上摸著,我覺得他的手很燙,倒不如是我現在身上溫度低的可怕。
我垂眼看了**上,全是撕扯碎裂的沾著血的傷口,但是皮肉上沒有傷,可能是身上惡能幫我治愈了傷口。
他們把我抬上擔架,把我抬了出去,我在被抬著的時候一直看著李小童,但是那些站著的人包括她都沒有在意我。
我被抬回了丁義乘的辦公室,醫生對我作了診療并且給我輸液,芬恩提著吊瓶站在我旁邊。
曹釋彬和醫生說了些話,然后把醫生送了出去,我伸手扯住芬恩的袖子,問他:“……儀式,結束了?那李小童……”
曹釋彬從兜里拿出兩樣東西展示給我看,我看了下是兩個一樣的吊墜,但是其中一個的晶石已經碎裂了,應該是李小童的那個。
他說:“我也沒能料到,李小童居然真能操控惡能轉移的儀式。不過我猜測也跟你的體質有關系。現在她容器的能量被取出,約束者也就沒有了使用能力。”
我問他:“剛才在那兒的人都是誰?我看到一個女人打她。”
曹釋彬哎了一聲:“那是李小童的姑姑,是教會的高層,李小童擅自把能量轉移出去是違背了法典的行為。”
我:“那,她會怎么樣?她說她不是教會的人啊。”
曹釋彬:“不清楚,作為教會的‘容器’她已受損,但也不代表無法再被使用了。我覺得教會應該會‘回收’,然后再次利用。”
想到我看見的李小童的過往,她本以為擺脫惡能就能自由地過平常人的生活,沒想到還是難逃噩運。
見我忽然又不說話了,芬恩拿手帕幫我擦了下脖子的汗,說:“先擔心下你自己吧。”
曹釋彬看了眼我左手上的戒指,想了想,說:“我能感覺到你身上現在兩股能量相沖,非常耗損你自身的精力,現在看你是抗住了,不知道過一兩天會成什么樣……芬恩,我建議你們立刻去找卡門,讓他想想辦法。”
芬恩看著他:“你要放我們走?”
曹釋彬沒有回答,他從柜子里找出兩件教會的紅色袍子給我倆披上,偽裝了一下從辦公室里出去,芬恩攙著我,我們照著來時的路返回,期間遇到一些拿著器具的巫師往儀式試驗地的方向走去,走的匆匆也沒有理我們。
我們回到了圓形的大廳,曹釋彬正要念咒語把銀色門打開,我抓住他肩膀:“……別從這里出去,外面都是人。”
他看了看我,說:“這個點前堂的賓客應該都已經走完了。好吧,我們從側樓的逃生梯出去……”
他往右邊的走廊走去,我又抓住他肩膀,說:“……那邊也有人。”
曹釋彬調頭往左邊的走廊走去,我還是抓住他:“……這邊也是。”
曹釋彬、芬恩:……
我嘆了一句,說:“不知道怎么給你解釋,反正我能看見。”
……
兩個人當著我的面詭異的對視了一眼。
他們以為我還不知道,其實在剛才跑路的過程中我在反光的墻面上注視了一下自己,我的眼睛……已經變回了蒼白的眼眸。
現在就覺得自己開了白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