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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至于此,謝知本還在揪心巫者已去之事,艾羅卻興致然然的纏著守將問上了七正節有關。
一見艾羅來了興致,謝知心思也動了起來,想著她從來沒出過柳州城,見到別處節好風俗自然覺得有趣,于是靜候車駕等著她興如雀兒的刨根問底,可眼見兩個大老爺們被一漂亮姑娘追問著紅了臉,謝知心頭怎么就有些不舒坦起來,走上前行禮道,“時辰已晚又多叨擾,就不耽擱兩位官爺關城下正了。”
那年長守將被謝知驟然打斷,臉色微變卻眼角滑開裝作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入了城不要亂敲門,走西北向,有間專門接待你們外州人的角樓。入了樓也不要亂說話亂看人,小心惹上你們惹不起的,都是姑娘家,我好心多說幾句你們可別不當聽……”
“多謝。”
謝知收禮,果見艾羅轉身負手,微聲一哼車也不上的走了,于是也不敢喊她,牽上馬繩趕緊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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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州多以高腳角樓為居,廊板下方則以支撐高腳做為柵欄圈養奇珍異獸,外州人來巫州除了珍奇草藥以外也為這些奇珍異獸上心,而在巫州西南深處王都附近則以沿海漁獵為生,甚至還有一處同越州及娑食國三地交界名為三山洼地的水上自由貿易市場。
艾羅負手走了會就徹底撒開了興致,沿街蹦跳處處打量之余,還不時蹲到人家角樓下方想要逗逗圈養獸。奈何曈昽已近外州,生活習慣早在大夏多年律化下同夏人十分接近,又本是沿街大道,并沒有幾處圈養獸讓她找著,便時有喪氣輕微踹上一腳再是離開。
新月彎彎,艾羅不拘于齡的天真姿態著實讓謝知內心藏溫,原本想要道歉的話語也就壓在嘴邊,默默跟在后面一路抵達西北向的待客角樓。
“客周樓,可惜了這么個好名字,讓人想起那什么討人厭的公子來。”
站在沐浴月光的兩層角樓前艾羅微做自語,隨后輕步跳上雙開‘之’字竹梯右側開口,輕盈往那還留有微光的一樓門廳而去。
謝知在京為質多年,心防一直都在,一見艾羅貿然獨往,心憂著急的‘等等’還卡在口中,便正逢垣容推來車門,只好默然伸手先讓垣容搭著下來,再把馬車拴在樓前栓子上,由著垣容走先的一同上了樓。
一上樓就覺著不對勁,原來艾羅正站在門口動也不動,背脊緊繃的像是看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東西。謝知心中提緊,玄變步法迅速搶過垣容身側落在門口,而不等她看清屋內如何,艾羅已轉身撞懷,雙手捉著緊她小臂的跺腳急道,“那些人…那些人在吃人,在吃人!”
寒香撲鼻而小臂溫熱,謝知瞬間有些懵神,本能的想要推開艾羅,里間卻先一陣笑聲傳來,“哎喲,這又是哪家才出門的小姑娘,當真是眼睛不好的嘞,你再瞧瞧,這東西又怎么算作是人的嘞?”
一句話提溜了三茬兒,對面也不是什么好對付的主。
沉下心來扶住艾羅小臂,謝知避眸不往竹桌中心看的對著門內往二樓竹梯拐角下的竹桌三人說道,“對不住,我家師姐常年恙居家中,故而并不認得巫州特有菜肴,還請各位勿要介懷,盡自用食便是。”
“有恙啊?看著倒是不大像。”
三人中一白面后生,一粗糲大胡子漢子,還有一細眼兒二十出頭姑娘,皆做黑衣勁裝束髻打扮。說話的是那大胡子漢子,此刻黑面頰紅,看起來喝了不少酒,“那你們是不是也準備上山找那姓薩的耍拐頭的嘞?”
“……”
巫州多祭者,多使用黑木拐杖,這漢子出口如此不尊……
謝知心念微動,還不及應話,那白面后生忽做眼角流轉,看著她身右道,“怎么容哥兒也來了?她倆是你帶的?”
原是垣容已經跟至門口,此刻埋頭一行禮道,“見過李家哥哥。父親日漸病重,容心憂甚甚,故就近出入巫州尋藥而來。艾羅舊疾在身又初出遠門,若有誤會,還請李家哥哥寬待一二。”
李家哥哥?
能被她以王女身份敬稱哥哥的…是堀城李家!
迅速推算來人身份時,謝知也順勢扶轉艾羅讓垣容進門,哪知此一讓,門廳右邊靠墻一列七八由粗麻白布裹緊的走尸陣仗赫然沖入眼眉。
背脊瞬間生了冷汗,垣容亦是步走微僵,顯然跟她一樣是在進門之后才發現的右邊墻角異樣。但不同于垣容不習技擊,她自幼秉承謝家教導加之天生感知敏銳,若從一開始就沒發覺它們的存在那定是因為……
“艾知,”
垣容當先坦然繼續走向三人桌,“你先帶艾羅尋得店家點了房間歇著,我同李家哥哥許久不見,確要討一杯酒喝的。”
“是。”
謝知應著聲,大胡子漢子也已挪著凳子招呼垣容入座,“這才是了,進了巫州可不得喝上幾杯驅蟲酒?不然吶,一覺醒來指不定就成了被蟲兒蛀空的蟲簍子嘍,不過你們想要找老板娘的話那定然是找不著了。我們來時就沒見著人,問了街鄰也說是不清楚,只讓我們自個兒先住著,走時留下銀錢便是。這不,我們才從她窯子里尋了這么個寶貝,正好用得上……”
“咳,咳咳……”
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真的嗆住,白面后生忽是掩住嘴角嗆咳起來,而這一咳竟止不住似的讓他額角瞬間遍布冷汗。
剛坐下的垣容自是又緊張站起,倒是細眼兒姑娘利落伸手把竹桌中間已經開了頭殼的翁頭血舀入酒盞,混合酒液喂到后生嘴邊讓他趕緊吞了下去。
所謂翁頭血,是一種巫州人沿襲千年的食療術。
巫州地廣人稀,族群眾多而族眾不多,故多近親婚配,千年累積下來,常有族群出現一些藥不能解的無名惡疾,只能飲用族中幼兒親血續命。后巫州納入夏治,外州人來此尋藥發現此術,便心生牟利常駐巫州養豢一些天生不全的癡障幼兒,以此誆騙外州人可以食用其血來養身長生。艾羅所見正是竹桌當中開一圓口,將豢養癡兒頸箍于此,再自桌面活生生打開天靈殼當場活飲其血的場面。謝知生于國祀謝家,又于京畿風原多年為質,對這些上不得臺面卻暗得高權貴胄親顧的風俗異聞早有所見,故早有認得也并不驚訝,但因顧慮艾羅在先又得垣容松口在后,一見此景便趕緊小聲壓在艾羅耳邊說道,“你只管閉著眼睛不看,我扶著你上去。”
“……”
哪知艾羅肩頭更僵,攥著她小臂的手也跟著再用了力,不說話的也不走動。謝知蹙眉,小心再托艾羅小臂溫和再言,“別怕,我一定都幫你擋全了。”
“誰怕了!”
艾羅終于壓了點兒聲,“是哪個…是……”
肩頭擠進溫熱,謝知正訝異自己幾乎已同艾羅身挨著身的了怎么她還要往過擠的,就聽這人在自己耳邊分外咬牙切齒。
“是我腿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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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路,亦是鬼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