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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并無人回應,放眼一看,前方往林中去的沙灘上有著丈遠間隔的輕微點印,顯然是有人施展輕身身法往林中去了,忙是提起衣擺直往林中疾去。
“兀那蠻子,你一個大男人盡欺負姑娘家的做什么,羞也不羞……”
入林百尺便聽得艾羅聲音,但覺其尾音斷續,顯然是力有不支,謝知更急,足下發力連踩高枝一躍而至。只見一黑衣青年正手執掌寬闊刀同艾羅纏斗正酣,左右旁側卻有五名彩麻披身的巫州人護著一白衣罩袍的十三四歲少女。
怎么會是垣容!
窺得少女半頰側容,謝知心間一抖,沖向黑衣青年的招式跟著散了心氣,來不及變招應緩的只得勉強凌空聚力連人帶體的撞向了青年后腰。
“你來做什么!”
青年提刀縱躍閃出,謝知一撲落空正墜,聽得艾羅緊張叱問,心中頓得支柱一按地面借力,翻身捉住艾羅手腕步踩連變,連人帶己的護在了垣容身前。
“謝家人。”
眼蒙衣帶不以真面示人,出手招式卻又脫不了謝家玄變之變,這又是唱得哪門子明知故作的戲?
漆夜鷹眸盯緊謝知,黑衣青年于三丈外擺出提刀守勢,再聽頭頂鷹鳴盤旋,一白頭鷂鷹正低落收翅于他左肩銀色護甲,腳踝特制的金海藻徽記鎖鏈也隨之輕輕搭響。
謝知心中再驚。
那是柳州王垣拓的鷹。
她去年初來柳州出海時見過。
“謝家人天下遍布,讓人學去幾招又是不難,你張口就斷她是謝家人,莫不是想把害了柳州王女的臟事兒往那謝家人身上潑嘍?”
察覺謝知心系身后之人而作恍惚,艾羅出聲搶奪場面之余,還用力反捉她手以作警醒的往前多擋了半步再道,“只可惜,柳州王女自來認得我們師姐妹倆。王女你說,是也不是?”
一望兩人緊攥而艾羅略顯壓制的交錯指骨,白衣罩袍的少女墨瞳微有凝聚,“艾羅姑娘,艾知姑娘,是垣容連累你們了。”
“我沒有要害她?!?
黑衣青年即刻爭辯,“垣拓本是我北荒所屬,我是來護她回北荒的?!?
“誰說她是柳州王女?”
彩衣黥面的巫州人中走出老婦,黑木拐杖震地直響,“她是我巫州王長女,百祝好!”
“八月十八將至,”
鷹眸擰轉老婦,黑衣青年再壓眉峰,“你們妄以我北荒后裔來代替百祝好活祭,休想?!?
“身奉王樹,是每一代王長女護佑百姓之圣責,是無上的榮耀!”
黑木拐杖再次震地,老婦鏗鏘不折,“煩請兩位姑娘先帶王女走上一步,婦等對付了這蠻子就來?!?
言談間,余者四人迅速同老婦站出個奇怪陣仗,周遭林葉也隨之發聲而同地面涌動,居然是許多老林根莖翻出地面如蛇一般朝著黑衣青年落腳所在逶迤而去。
眉梢輕挑,黑衣青年左肩一振,豈料白頭鷂鷹剛是呼應沖天,垣容已是扯著艾羅衣袖翻身就跑。
場面數變,垣容又似乎認得艾羅,此刻拉著她先走,想來是早已猜準自己所為何來,當下數步跟至,謝知抱起垣容轉到背上,再捉艾羅左腕帶著兩人直往西面疾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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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出十余里地后,便是柳州同巫州的邊界邊汀郡。柳州從無重兵戍防,邊汀郡也顯得意外平和,往來檢查甚是相安。
帶著兩人在關口山坳停下,謝知轉身就朝垣容跪下,頭嗑得重響,“謝知自知萬死難辭其咎,已決意回去請罪赴死,但請王女寬心!”
“蠢東西!”
垣容未答,倒是艾羅先行氣出口中,只是半步跺腳剛響,人就驟然倒了下去。
垣容眼眉變色,謝知也已顧不得上她的趕緊跪爬過去將艾羅半抱在懷,只見艾羅臉色發白眉心汗生,牙關也已咬得死緊,便趕緊再去翻那腰間白色小囊,可打開一看,里面丸藥盡無……
怎么辦?怎么辦!
壓著艾羅下顎以防她咬到舌頭,謝知已完全亂神沒了方寸,不知何所依寄的只能盡力抱著她。
眼見謝知面白唇顫,旁側顏色漸緩的垣容終去沉吟,捏出腰間一物走到謝知面前。
望著白嫩指尖所捏丸藥晶瑩如玉,謝知所抬蒙帶青眼自是充滿疑惑,“王女怎會有……”
“七月初一,多有玄門異士涌入城中,我例行暗察戍防。后因當街遇亂錯手殺人而致體燒不退,曾入有間醫館醫治,藥是她給的?!?
垣容黑瞳靜沉,話也格外沉靜,“還留此一粒?!?
一粒?
正準備接過藥丸的手停在半空,謝知心間發抖,“謝知將死,萬難為……”
“人有疾,需藥醫,而天地有疾,”
如何聽不出一句‘萬難為用’之意?垣容仍做靜沉不變,“祀主以為當如何?”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難道害人至此的自己還要再陷權叢漩渦繼續害人不成?
低眉看向艾羅,謝知心間已臨絞裂邊緣,“謝知害人萬千,再難有任何立場置喙天地人間事,只求王女看在艾羅曾醫治王女的份上,救她一救?!?
“身為柳州王女而救不得柳州百姓萬千,我也已沒有資格救她?!?
垣容道,“但祀主你不同,你現在的身份是艾羅師門之人艾知,你可以救她。”
艾知?
謝知一僵。
綜合巫州人及其口中所待垣容如何,再加垣容此時白衣罩袍耳墜木質祀牌的打扮,便是抬眸尋往垣容眼中答案,“所以王女并非是被巫州人挾持,而是有心同她們共返巫州?”
“我相信沒有誰會比祀主更加得知巫州王女去年失蹤之真相?!?
垣容毫不避讓,墨瞳對準謝知一雙衣帶蒙眼直視再言,“我此去巫州,就是想借巫州王的愛女之心借兵。如果祀主能以艾知身份順利護我抵達巫州面見巫州王,我可保你謝家日后一安?!?
“可我……”
可我已經害死了你父王……
剩下的話自是不能當著這個人面的殘忍說出。想起去年初見,她還曾和這個當時只有十三歲的柳州王長女暗中同游柳州城,也曾聽過她如何抱負,如今……
“父王的事祀主不要多想,官家在柳州出事,柳州自要擔責。若罪責能以死止在父王而不牽扯其它,這才是父王最想看到的局面?!?
談及垣拓之死,垣容仍顯靜沉,只把視線輕微轉到指尖藥丸,也不知是有心避免謝知難堪,還是真的不能如面上一般沉靜的掩飾些什么,這太不像是一個十三四歲孩子應有的表情,“而不論是誰殺的這位天下人都欲除之而快的瘋王官家,以后都只有天下難安而諸侯亂起,身為謝家人的祀主你……”
“……”
除之而快……
盡管垣容此言足以代表她不會站在追究君死之責的一方,也在全程無視自己赴死之言,可默然再望艾羅眼眉盡慘……
“望海港中她曾喚起萬千尸主阻止所有活人殺你,”
余光所見謝知仍有猶豫,垣容終究再進一步,“若連這份心意都要委屈的執意回去送死……”
“!”
赫然再抬衣帶蒙眼,謝知顫唇,“你都看到了?”
一個‘你’字足令謝知的情急之切完全暴露,也足令垣容確認自己完全賭對,“活著的人都看到了?!?
“……”
頹然垂下頭去,突又一把攥住垣容手中藥丸,謝知四度抬起衣帶所蒙青眼,“天地有疾,當以圣醫。謝知愿為王女先鋒,但請圣定之后,殺我謝知,散盡謝家,再不以青衣禍國!”
殺我謝知,散盡謝家……
你究竟...
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對視經久,垣容終啟稚唇。
“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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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容這一輩,始終是高于阿市那一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