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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教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邊推開。
穿著黑色衛衣的少年個子高挑,據說今年也才十六歲,就已經竄到了比教室內大半人都要高的個頭,臉上帶著稍顯困倦的稚氣。
“抱歉我遲到了。”對方張口,是少年人仍在變聲期階段的微啞嗓音,有點低沉,又十分具有磁性。
那人并不像眾人想象中的那樣傲氣,或是目中無人,沖著老師深深鞠了一躬,又解釋了些什么。
因為離得太遠,叫教室后邊的這幫人一個字都聽不清。
除了場上還在唱跳的頭一組練習生,此時此刻,屋內的大多人都幾乎將注意力放在了那人身上。
然而老師沒說什么,只是輕輕叮囑了幾句,就放過了他。
溫行舟于是直起身子,目不斜視地從旁邊直直穿過整間教室,一路走到最后方,隨后——
隨意地落座在了裴夏旁邊的空地上。
周遭一瞬間變得無比寂靜,裴夏捏著保溫杯的手指也不禁收緊了些。
他忍不住用余光暗暗打量著旁邊的人。
溫行舟身形挺拔,穿著單薄,也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連個包和外套都沒帶著。自從坐下來后,就一直抱著自個兒屈起來的雙膝,一副神游天外的冷淡模樣。
看了一會兒,裴夏把目光收了回來。
教室墻邊本來就沒剩下多少位置,溫行舟這樣將他身邊一占,到時候公司內的同伴們回來,恐怕也是坐不下了。
是出聲提醒一下對方,還是假裝沒看見?
按理來說,空著的地方誰都能坐,他也沒有資格讓別人移開……
教室里怎么越來越冷了。
裴夏將手指縮進厚實的羽絨服袖口里,往掌心間吹了口氣。他無意間朝旁邊又看一眼,卻是緊接著愣了一下——
那個人怎么好像睡著了。
先不說在課上偷懶打盹這種事是否正確……在冬天冰冷的教室里只穿這么點睡覺,肯定會著涼的。
其實不止是裴夏,最近天氣越發的冷,練習生們每天都在高強度的訓練下大量出汗,轉頭就又要裹著外套、趟過室外的寒風進出宿舍:
在一冷一熱的極度轉化之下,許多人不注意出行穿戴,一不小心就會生病。
于是不少人紛紛戴上口罩,帶病堅持訓練上課。
裴夏猶豫了一瞬,還是往對方那邊挪了挪。
“同學……”他試圖張口,卻發覺自己發不出什么聲音,只好試探性地伸出手去,在溫行舟的肩膀上推了推。
他這輕手輕腳的無意一推,竟是把對方帶得身體一歪,緊接著就朝他的方向倒了過來。
下一秒,裴夏肩頭一沉。
——溫行舟居然靠在了他的身上。
裴夏嚇了一跳。
灼熱的呼吸重重撲打在他裸露在外的一小塊頸邊皮膚上端,幾乎把那片薄嫩的皮肉燙得燒傷。
裴夏一滯,這才感覺到對方的呼吸有些粗重。
就在這時,溫行舟似乎感受到了來自外界的推搡,居然咕噥著用英文說了句什么。
“……?”
對方語速太快,裴夏沒有聽懂,仍處在十分吃驚的狀態。他偏了偏頭,下巴卻徑直被溫行舟頭頂處的發絲刮蹭了個正著。
……這是什么情況。
裴夏遲疑著,從厚厚的羽絨服外套里抓出手機,調出一頁干凈空白的通訊錄界面,開始打字。
片刻后,再次嘗試著點了點溫行舟的肩膀。
溫行舟原本閉著眼睛,這會兒忽然感到眼前隱約有亮光閃動,方才重新張開雙眸。
只見眼前赫然舉著一部亮著屏幕的手機,上邊簡單地陳列著兩行字。
【你怎么了?】
【你不會說中文?】
“……”溫行舟閉了閉眼,重新睜開,這才感覺那始終環繞在眼底的炫目白光消減了些。
他沉默著,像是根本沒看見那些字眼。
好幾秒鐘后,才終于不情不愿地道:“我說,我快暈了,讓我靠一下。”
嗓音好像比剛才更啞了些,也因為生病后的低沉而顯得更加醇厚,又有些這個年紀的少年特有的清脆——奇怪的是,這幾個特質居然并不矛盾。
裴夏稍微愣住了一下:就在他絞盡腦汁地思考著某種英語語法時,對方居然開口回答了他。
溫行舟好一會兒沒有說話,讓他真的差點就要認為,對方和那些練習生說的一樣,不會講中文了。
看來對方也感冒了啊……
裴夏的身子頓時僵在原地,不怎么敢動了。
他繼續慢慢在手機上輸入。
【吃藥了嗎?】
【你的外套呢?】
曜世里的老師雖然沒對他們這些外來的訓練生有強制的、不許玩手機的要求,但也不能在課堂上玩得如此光明正大。
裴夏抬眼看了看前方,見老師沒有注意,又用袖子擋住了手機的背面。
溫行舟懶洋洋地瞧著,說:“沒有。落在另一個教室了。”
……這個人。
裴夏本來還想問他為什么不告訴主管,抑或回宿舍休息,但是轉念一想,他自己不也是這樣么?
如果對方想走,早就可以拍拍屁股去宿舍躺著。他作為一個頭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也沒有什么立場說這種話。
于是他靜默片刻,接著從袖子里露出幾只纖細手指,在屏幕上方輕輕敲擊。
【哪個教室?】
【你等一下,我出去幫你接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