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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娘是讓外面小徑上兩人的聲音吵醒的,她細細品味兩人的語氣,那真真是一對小兒女情狀表露無遺。
那種情景仿佛回到當年的東宮,令她真切感受到兩人如今的真摯情深遠非當年可比。
……
“傳趙敬禹。”
鎮北侯府寬闊的前庭上空響起了傳話聲,那是裴照手下的一個士兵發出的。
他一路狂奔,沿著廊道向著跪滿了一大群人的前庭而來。
“是。”
靜立一旁的裴照見趙敬禹起身整理衣袍,自己就率先向北門走去。
“臣參見皇上。”
“鎮北侯不必多禮”
君臣客套之后,李承鄞看了幾眼倒地的黑衣家仆,然后又直視了趙敬禹片刻之后,這才側過頭對小楓說道,“我目前只知咱們的兒子叫人抱走了,可是,我不知何人所為?孩子被抱去了哪里?那人抱走孩子的動機何在?是針對我,還是針對你?或者針對整個李朝?只有將這些因果理順,才能得出找回孩子的方向。因此,在解決這個疑惑之前,小楓你先說為何帶著孩子前來鎮北侯府?”
“快入冬了,我叫阿度多縫了一雙羊皮靴子,還不是為了給你的趙瑟瑟送過來?同時,我還送了一些西州姑娘們喜歡的玩物。”
“首先我與瑟瑟的事我跟她說清楚了,我與她不涉男女之情,這你也是知道的。再說了,送人家東西又不親自送到她手里,哪有什么誠意?”
“我又不傻,親自送過去,這不等于自投羅網么?”
眾目睽睽之下,小楓的心直口快令顧劍為她捏了一把汗,他忍不住咳嗽了一下。
好在,除了他和裴照,其實也沒有什么人能知道小楓那個“自投羅網”到底在指什么。
這時,耳邊傳來趙敬禹的哭訴,他以帕拭淚,很是凄楚地說道,“皇上明察。皇后娘娘關心瑟瑟并親自送羊皮靴子前來,實則是心地仁善。臣與夫人與盛情款待娘娘,昨晚上還與娘娘在前廳相談甚歡,卻不想,讓外邊匪寇鉆了空子,將小皇子帶走了。”
“皇上您瞧瞧,地上這幾個都是我府上家仆,還有客房墻下那邊也倒下一個我的首領侍衛,他們統統都是讓匪寇一刀斃命,他們雖然都盡心竭力保護小皇子不叫人抱走,可是奈何匪寇太兇殘,我的家仆侍衛都抵擋不住啊。”
“所以啊,皇上,這里的匪寇實在太狂妄太猖獗了,太不把咱們李朝放眼里了。那些賊人經常搶奪路人財物,就連我這小小侯府也是夜夜光顧的。怎奈臣手上沒有精兵良將,更無與他們抗衡的銀錢財物……他們這些賊人甚至還派人偷窺我的侯府,以致探聽到了小皇子身份尊貴,您看他們連小皇子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放過,此次將小皇子抱走,一定是針對皇上和整個大李朝的。”
終于等到趙敬禹“哭訴”完了,李承鄞的眼中微不可見地閃過一絲戾色。他指著地上的幾個人,問趙敬禹,“鎮北侯這一生可曾領兵打仗?”
“臣不曾。”
“原來不曾見過沙場上小卒們垂死掙扎的慘狀,難怪。”
李承鄞眼中的戾色更濃了,他正準備宣布一個決定,卻聽見高墻之下,一直冷眼旁觀的顧劍深深地打了個呵欠,“趙大人方才的那番話實在是感人至深哪。不過,當你聽完我所經歷的所見聞的,只怕,你會徹夜難眠。”
“你……你是……”
顧劍不理會趙敬禹在極力搜索記憶的樣子,直接兩掌“啪啪”相擊兩下,就見到裴照的手下一手牽著一匹黃馬,一手推著一個趙府仆人走到眾人面前。
他來到趙敬禹面前,指著那仆人問道,“趙大人可曾認得此人?”
“認得,那是本侯府中負責管馬的家丁,叫張三。”
顧劍滿意地點頭,這才轉頭對那管馬的張三說道:“張三,給這幾位爺說說這馬的奇遇。”
“好嘞。”
那張三朝著顧劍露出滿口大黃牙,然后得意一笑,接著又滔滔不絕地講起昨夜,他對顧劍講的那些有關黃馬深入狼群,馬的主人葬身狼腹,而這馬卻能奇跡生還的奇遇。
他見眾人都聽得入迷,心里更加得意,為了證明他所言不虛,又將候在旁邊的黃馬牽到眾人的眼前,指著那馬的屁股和馬腿上那些某種食肉動物啃咬過的傷痕,很直觀地為大家答疑解惑。
“講得很生動詳細。那敢問,那馬的主人是誰?”
這時發問的是李承鄞,他面上帶著笑,卻笑不達眼底。
“馬的主人是張三的哥哥,叫張大。”
旁邊的趙敬禹悠悠地開口回答,然后又嘆了氣,“那日正好是八月十四日,是為了替老夫送一份文書到安西都護府,可憐的張大,那年的中秋之日就是他成親的日子,可惜呀,新房都布置好了,人卻沒了。”
“不是的,那馬的主人是您的堂侄趙文平,我家大哥早都成親好幾年了,我侄兒都會斗蛐蛐兒了。”
張三見趙敬禹滿嘴胡掐的,他心里可急得不行。
又是一個沒眼色的,他老母的,這鎮北侯府都養了些什么烏七八糟的人哪!一個個的不堪大用!趙敬禹默默望天。
而一直在李承鄞身旁靜靜傾聽的小楓,當她聽完趙敬禹講的那個八月十四日這個日期之后,再結合眼前張三講的馬的奇遇和馬主人葬身狼腹的事,感覺心中已經有了某種答案,她驚詫得緊緊捂住嘴巴,心潮起伏得講不出話來。
這時,顧劍上前拍了下那張三的肩頭,說,“行了,張三兄弟,難為你也跟著通家達旦,你回馬廄吧。”
“好嘞,大兄弟。”
顧劍目送張三牽著黃馬走了,這才幽幽開口,“嗯哼。接下來該勞煩各位聽聽我的奇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