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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靈羅拉著那狐貍一路快走，離開人群擾攘的大街，走到行人寥落的旁道上。他只覺得身后少年的步子越來越慢，回頭一看，見那少年鼓著嘴，瞪著一雙眼睛，一字一句怒道：

“大和尚，你、又、來、破、懷、小、爺、的、好、事！”

僧靈羅笑了笑：

“偷盜算哪門子好事了？”

那少年嘟著嘴不服：

“你管得著！”

那少年用力要掙開手腕，僧靈羅卻只是不放。半晌，那少年漸漸放棄掙扎，僧靈羅方悠悠道：

“可是肚子餓了？我請你吃飯可好？”

那少年猶自忿忿：

“鬼才要你請吃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話音未落，那少年的肚子卻又咕嚕咕嚕響了起來。少年臉漲得通紅，僧靈羅哈哈大笑：

“一張嘴不誠實(shí)，肚子卻誠實(shí)。”

僧靈羅見那少年還要嘴硬，搖搖頭，牽著他的胳膊，放柔了語氣，半是哄誘半是乞求：

“就讓我請你吃頓飯，可好？”

那少年還要抗辯，卻見僧靈羅看著自己，一雙機(jī)警冷誚的眼睛里，卻分明充滿了情真意切，心中不由得一動，皺了皺鼻子，松了口風(fēng)：

“誰讓你請？小爺我向你借——只借幾日，等小爺有了錢，馬上就還給你！”

僧靈羅不禁失笑，見那少年不再抗拒，牽著他到路邊一家半新不舊的飯館坐下。僧靈羅怕那少年反悔，忙對堂倌道：

“來半只燒雞，一碟松子燴蝦仁，一碟雪里蕻炒筍絲，一碟水煮豆腐，一碗米飯。”

那少年聽本來尚在焦躁，聽見點(diǎn)的菜單里，除了豆腐和米飯，俱合自己的口味，心中抗拒的念頭便減少了幾分。待菜品上齊，那少年埋頭一頓大嚼，連炒蝦仁的汁水都拿勺子喝了下去，腹中漸漸有了飽滿之意，不耐的念頭便又減輕了幾分。他抬頭一看，見僧靈羅只是用筷子挑著水煮豆腐，就著一碗白米飯慢慢吃著，半點(diǎn)葷腥不沾，那少年心中倒有了幾分愧疚之意，撓撓頭道：

“我……我平時吃飯不像這樣粗魯?shù)摹阍趺匆膊豢砸宦暋髅魇悄泓c(diǎn)的菜，卻都被我一個人吃光了……”

僧靈羅笑了笑，伸手指替那狐貍擦去嘴邊一絲油漬，低頭慢慢夾了一筷子米飯放進(jìn)嘴里：

“不妨，我向來是茹素的。我?guī)熥鸾虒?dǎo)過我，世上一蔬一飯，皆來之不易。心中若自在時，豆腐米飯便已很好。”

那狐貍“哦”了一聲，單手支頰，看著僧靈羅吃了一會兒，垂下眼皮，沉思了一會兒，又挑起眼睛，看著僧靈羅，輕輕道：

“你是把我當(dāng)成你師弟了，對嗎？”

他又淡淡加了句：

“你對你師弟可真好。”

僧靈羅心想，這孽畜雖是忘卻了許多事情，這活絡(luò)善變心思百轉(zhuǎn)，倒絲毫未改。他便笑了笑，也不回答，慢吞吞吃完豆腐米飯，招呼伙計結(jié)了賬，又從懷里掏出幾兩銀子來，遞給那狐貍。那狐貍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接過了銀子揣在懷里，一語不發(fā)。

僧靈羅看了看那狐貍，見他并不直視自己，只道那狐貍心中仍有排斥之意，便笑了笑，起身便走。

卻不想出門走了幾步，身后啪嗒啪嗒，傳來輕巧熟悉的腳步聲。僧靈羅挑挑眉頭，心中奇怪，猛地停下步子。

那狐貍一頭撞在他背上，揉了揉鼻子，半晌才開口，語氣里帶了幾分不好意思：

“大和尚，你……你這是要去哪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