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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戴之霖棄佛成魔之后,需我勞心的事情就又多了一樁。幸而洛河和陌川那邊修煉順利,心思更寬遠,修為也更進一層。若不是卦象依然,我都想騙著自己一切安好了。
洛河對天尊的位置有些執著。她交游甚廣,對法修間新生的法訣靈寶也常懷好奇,近些時候迷上了機巧傀儡之術,老與我通信,邀我同她一起鉆研。這些旁門左道的東西,我原有些看不上。可洛河總是遞她的心得,我也不能一眼不看。看著看著,我倒真明白了這中間值得我鉆研的地方。我集不到足數的魔骨道骨做嘗試,但可以借傀儡推演這些骨相的細節。
傀儡術入門還算容易,往后推演單靠書信往來就不夠了。我捏造了一個散修的身份,改了些許形貌,以洛河友人的身份進她宗門研習。
進法修的地盤我向來都是提心吊膽,這一遭大大方方掛著進去用的客牌游覽,放松之下便賞起了風景。一邊走一邊摘著細柳葉,我正摘出了趣味,手卻叫人抓住了。不論那幾多的仇家,我做魔修時修行還算順遂,一把年紀仍是偏少年的形貌,說明天資好入道早,人們知我魔尊身份,便更生敬畏。可此番我棄了魔尊的身份,壞處就顯露出來了。我修為封住會叫人輕視不說,走路上動不動還要矮旁人些分寸。
抓著我的人身量就比我高些。要抽出手的辦法我多得很,可惜不那么丟臉的辦法我還沒有思索出來。
“小公子難道不知道,”他把我拽到一旁就松了手,“宗門內的青柳是不能亂折嗎?”
我回身看來人。他是月白的袍子,含笑的臉,鼻翼秀挺,眉帶英氣。我也知道直盯著人無禮,可看他面容我實在想不起這人為何有些眼熟,我視線轉到那只他剛剛造完次的手上,攬起來捏了一捏,才由他上佳的骨相對上人名來。
他不正是陌川。
亮客牌并不耽誤我品味他骨相。因為研究傀儡術的新心得,我對骨相的理解也更近了一步,好不容易有了新材料,我實在是舍不得收手。我這邊忘情,陌川就有些尷尬了,他抽回手去,看著我解釋:“宗門中的青柳有防御的功用,放在俗世一葉千金,還請小公子高抬貴手。”
這青柳葉對我來說和凡葉并無不同,它們能做防御也是因為數量多和陣圖巧妙,而不是因為什么誰都不稀罕的“俗世千金”。陌川此時一語雙關,顯然不再是因為葉子,而是被我摸骨摸得有些毛。陌川在我印象里還是火爐邊那個嬰兒,我懶得顧及他的情緒,只回他:“我來見洛河,煩請道友帶路。”
洛河如今仍是峰主,她的小山頭我其實偷偷摸摸來過好幾回,嘴上說讓陌川帶路,我卻主動踏到他前面去,大步流星地往洛河住處去。陌川應該也有了幾十歲的年紀,心性卻和洛河十幾歲時候一樣活潑,一路上起了不少問我身份的話頭,要不是我知道他是洛河親隨,我都要懷疑他是被我某個仇家附身了。
他第三次問出“小公子和峰主是幾時認識的”之后,我算了算年歲,誠實地回他:“要是算我初次遇到她,大約是**十年前的事情,要是算我和她的淵源,應該也有百又數十年了。”
陌川沖我溫潤一笑:“小公子不想說便罷,何必這樣框我。”
在修為上,洛河對陌川的管教顯然沒有承襲我當初的嚴厲,不然怎么就教出了這樣嬉鬧的個性。我到底不欲同小輩置氣,淡然解釋:“我入道時年紀小,實際年齡比看上去大很多。”
他輕笑著稱是,大概是沒信我的話。我到底偽裝了一個散修的身份,還有陌川在身側虎視眈眈,在此處著實不太好動修為,一步一步走得比平時慢了些,心情不算晴明,對陌川的話更多愛答不理。
這人也不著惱,隔幾步又問我:“在下道號陌川,不知道小公子……”
他問我名字時也成意吞吞吐吐,左右我沒想著瞞他,轉過頭說了真名:“何青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