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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是那白貓的叫聲,它在里面。
喵!!!!!
白貓莫名嘶叫,接著瘋跑出來撞在盼楊腿上。他低下頭,那白貓身上竟有血跡!?
蹲下查看,白貓不怕他,弓起背抖毛,將血污抖在了他臉上。
“唔……”盼楊被血瞇了眼。
“誰?乘捷?你沒走?”楊炎幼清的聲音略顯沙啞。
乘捷是誰?龐平?
“是……是我……”盼楊抱起白貓現身,走進屋中。
這臥房比盼楊那屋講究豪華多了,兩面多寶閣上擺著各種奇珍異寶,墻上掛有絲麻織成的飾物,幾件憑幾書案、矮廚箱盒全是漆木裝飾,畫著珍禽異獸的圖案,連鋪地的磚石都有花紋。盼楊沒有抬頭看梁,他相信連那里也會有紋飾。
楊炎幼清就住在這寶物匣似的臥房中,一把六連盞銅燈立于床頭,卻只點了其中一盞。
幽幽燈光下,盼楊沒來及看他面龐,只看到了他血淋淋的左手,那血一滴滴順著指尖流,滴成了一小攤。
“啊!公子你受傷了!!誰干的!”盼楊松手,白貓跳下地便跑走了。
原來那白貓身上的血是他的。
盼楊也不知去哪找布料,情急之下撕扯掉羽緞袖口給楊炎幼清包扎。
包好后盼楊才看到,他左手拿著一把沾血匕首,傷是他自己割的。
“公子你……”盼楊不解,掰開他手指取下匕首扔在地上;“因何如此啊……”
楊炎幼清衣衫不整,脖頸有斑斑紅痕,頭發凌亂披散,聯想到龐平和白天情景,盼楊立時明白了。
他們倆……
“無事,”楊炎幼清紅腫著眼睛看向燭火,臉上有淚痕;“只是不想活了。”
“啊?”盼楊驚詫,這好端端的富貴日子不過,不想活了?
“公子可是遇到了難處……?那……俺……我父親能幫你嗎?”盼楊努力矯正口音,幼稚的安慰;“遇到難處莫要慌,越慌越亂。”
楊炎幼清哼笑一聲,這才抬眼去看盼楊。
搖曳燭火下,盼楊本就因為消瘦而凸顯的五官更大了,昏暗之中即像精怪又像妖魔,偏偏不像人。
“你怎么不像你父親了,”楊炎幼清責怪道。
盼楊不知如何答復,訕笑著搖頭,他手上按壓著楊炎幼清的傷處,摸索出幾道舊傷,公子時常自殘?
“你怎的不找我要玉了?”楊炎幼清似是渡過了難處,淚也不流了,眸子黑黝黝的盯著盼楊。
盼楊不怕他,他怕惡鬼窮鬼,那都是窮兇極惡之徒,自己命都不要,楊炎幼清不是,他只是庸人自擾之。
“那玉蟬是我證明身份的信物,現在父親不認我,我寄人籬下,要不要也不打緊了……”
“你父親,最是那忘恩負義,薄情寡義,自私自利之人,”楊炎幼清罵道;“昨日剛與我說了狠話不再相見,今日就找上門來,也不說是做什么,跟我好一頓敘舊,只說那戳人心窩的情話,表面情深意重,實際就是要我好生圈養你,不要讓你出去給他惹事!偏偏我又最聽不得這些酸話……”
說罷哀嘆一聲,眉間微蹙,眼中晶瑩閃爍,是有淚含在其中要掉不掉。好好一副丹青畫,又要暈墨了。
“恨他還不如恨自己……不爭氣……”
盼楊瞧著他,想起志怪傳說中的鮫人,傳說那鮫人落淚成珠,比金銀都值錢。
盼楊以前總想,那該是什么樣的,現在見了楊炎幼清,他覺得鮫人落淚大抵不過如此吧。
楊炎幼清似是怕被晚輩看到哭泣,吐息吹滅燭火,屋內一片漆黑。
盼楊以為他要趕自己走,剛要離開,卻被他反手抓住手腕。
“你手上有繭,”楊炎幼清聲音沙啞清晰,帶著三分冷冽,好像方才哭的不是他。
盼楊心中一驚,他的手纖瘦卻有力道,像是柔韌藤蔓。
“你用刀!”
“用……白梁城收留我的那家是屠戶,殺豬的……”
“你殺豬?”
“還有剁肉,剔骨,切臊子。”
黑暗中,那只手松開了。
盼楊憋著一口氣,不消吩咐便徑自走出,一路不敢出聲,等走出庭院才大口喘息,看雙手,已布滿冷汗。
再說到楊鐸這邊,他自那日后再未登過楊炎家的門,桑昊和眾家丁也打點好,無人提及庶子叫門之事,一切照常,未見有異。
然而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紙里終包不住火,高墻大院內對此事三緘其口,市井小民卻毫不領情,只需幾日,添油加醋后的流言便不脛而走,傳到楊鐸岳丈——陣候高禎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