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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城璧卻不是這樣想的。“需要什么表示?我如今不過是普通客人,沈家也沒算失禮。”連城璧淡淡一笑:“沈太君是長輩,我們身為小輩的,自然得敬重她。”沈太君是武林中讓人敬重的長者,即便沈家已經得靠連家堡暗中資助才得以維持,她也不會失了沈家的顏面。更何況,老太君在私底下與他說的話,極有可能引起武林動蕩。如今這般,兩家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
賈信不知這些秘密,有些不服道:“那少爺您還和沈小姐有婚約呢。”那還是在夫人和老爺在世的時候就定下的呢。
“就是因為有婚約,才應該避嫌啊。”連城璧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想起自己的未婚妻,他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感覺。那是長輩定下的婚約,自小他就知道他有一個叫做‘沈璧君’的未婚妻。幼時他們還一塊玩耍,此后卻是多年未見。待沈小姐年歲越大,武林第一美人的名聲也越來越響。
人人都道英雄配美人,他和沈小姐似乎是全天下人羨慕的對象。漸漸的,他也就覺得,他的身邊就應該有這樣一個人,可以讓所有人羨慕,可以讓所有人稱贊,但也因為這,沈璧君本身他心目中的影子反而越來越淡,淡到他自己都記不得她究竟是如何的花容月貌。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了遵從父母遺命,或是為了那把江湖人人渴求的寶刀才娶那位沈姑娘的了。
賈信輕輕地‘哎’了一聲,不知又想起了什么,臉上忽然掛起曖昧的笑容:“我說少主啊,今兒晚上瞧見的那位姑娘,可一點都不輸給沈小姐啊。”他其實想說的是,少主今天難得憐香惜玉,莫非是看中了那位姑娘?
雖說少爺已經有了沈小姐這位未婚妻,但是有一二紅顏知己,也是美談一樁啊。
連城璧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賈信,你這話要是在那位姑娘面前說,只怕你這條小命,已經去閻王爺那里了。”
連城璧抿了一口茶,掩下嘴角的微笑。那時他雖然年紀小,卻也記得祖父尤其疼愛那位來家中做客的‘小姐姐’。哦,不對,按照輩分的話,他大概得喚她一聲‘姑姑’吧?連城璧嘴角勾起莫名的笑意。
賈信聽了少主的話,并不十分相信。雖然他在江湖上算不上數一數二的高手,但是能夠成為連家堡的管家,本就證明他不算是末流,少主如今這么說,是說那位美艷無雙的姑娘是伸手間就可取人性命的高手嗎?這武林之中,武藝高強的女子不是沒有,但是貌美如花又武藝高強的卻不多。
忽然間想到了什么,賈信張大了嘴,結巴著道:“莫、莫非那位就是江湖上人稱女妖怪的風四娘?”
連城璧淡笑著搖了搖頭,手里轉著的白瓷茶杯微微泛出亮光:“那位風四娘,美則美已,卻還沒有本事叫我連城璧記掛至今。”
賈信這回是真的見鬼了似的瞪大了雙眼,他們家少主,竟然說他對那位姑娘記掛至今?天哪!賈信腦袋飛快地轉動起來,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亮光:“難道那位姑娘,就是驚鴻一瞥,驚鴻仙子?”
那位楊小姐,他也有印象,是老堡主的結義兄弟楊總鏢頭的獨女,在幼年時曾隨楊總鏢頭來連家堡吊唁,在連家堡住過一月。
那時他還是二十出頭的毛小子,那位楊小姐的暗器卻已經出手快如閃電,加之那秀雅脫俗的長相,他實難忘記。
風四娘被稱為妖怪,而這位楊姑娘,卻是被稱作仙子的!
但是,有的時候,仙子可以比妖怪更加讓人恐懼。賈信逃過一劫似的拍著胸脯:“還好還好,小的沒說什么冒犯的話。”
那驚鴻仙子是武林的一個傳說,沒有人知道她師從何處,只知道她從十五歲行走江湖至今,以一手暗器流星鏢獨步武林,沒有人見過她出手,因為見過的人只有死人。那神乎其技的輕功更是叫人嘆為觀止,堪稱驚鴻一瞥,又因她奪目的美貌,故而被江湖人稱作‘驚鴻仙子’。
更加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這驚鴻仙子年紀不大,卻手段了得,只要她答應的事,沒有辦不成的。相比于獨來獨往又以艷麗絕色著稱的風四娘和早就名花有主的沈姑娘,這位高貴典雅的驚鴻仙子才是眾位武林俊才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明月光。
無視了賈信松了口氣的模樣,連城璧微微垂下眸子。那時候,他的父親過世,母親哀傷過度,臥榻不起,所有人都覺得他身為連家堡的繼承人足夠承受那樣的痛苦,只有她,不過比他大幾歲,卻總用那樣憐惜的目光看著他。
那是將他拉出絕望的人,他永遠也忘不了那一晚,他一個人跪在父親靈前,周圍的黑暗和冰冷包圍著他,在他以為自己就要窒息在那可怕的寂靜中時,是她悄悄地走了進來,將又冷又餓的他抱在懷里,輕聲地哼著悠悠的小曲,哄他入睡。
在他進入夢鄉的那一刻,他聽到她在他耳邊說:“連城璧,你會成為武林的傳奇。”在蕭十一郎出現以前,你是武林最傳奇的少年俠客。
他是連城璧,他會成為武林的傳奇。彼時只有五歲的連城璧,卻將這句話永遠地記在了心里。同時,那個溫暖的懷抱和那雙明亮的眸子,也牢牢地銘刻在他的記憶中,無數個漆黑的夜里,當孤寂與絕望籠罩著他,他便會想起那一夜牢牢握住的溫暖。
蕭十一郎+小李飛刀4
“少主,已經按您的吩咐,一切都安排妥當了。”第二日,賈信一大早就來到連城璧的房間,恭敬地回話。
“恩。那就先下樓吧。”連城璧望了一眼不遠處的房門,嘴角慢慢揚起。隔著那道門,就是武林中人眼中最神秘美麗的女人之一了,也是……他牽掛了十幾年的人。
他的未婚妻,之所以神秘,是因為她謹守大家閨秀的準則,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所以人人都想一睹芳容。而驚鴻仙子,她時常在外行走,從不遮掩自己奪目的美貌,但是見過她的人,只會想見她第二次,因為她身上,總是有著讓人繼續探尋下去的魅力。
杏兒早早起來,端了水來敲響小姐的門。抬頭看到昨晚讓給她們房間的年輕男子,杏兒大方地露出笑臉:“是這位公子啊。昨晚真是多謝您了。”
連城璧微微拱手,面上帶著溫煦的笑:“姑娘客氣了。若是還有什么需要的,請不要見外。”
他頓了頓,又開口道:“不知你家小姐,何時醒來?”
杏兒瞥了始終保持著得體微笑的連城璧一眼,她見多了這種男人,見了她家小姐一面就恨不得把所有一切最好的都搬到她家小姐面前,眼前這個不過是長得好一些,在她看來也沒什么不一樣的,是以杏兒也就見怪不怪,只客氣地道:“恐怕您得久等,便不耽誤您時間了。”
連城璧見著面無異色卻已經婉拒他的丫鬟,面上的笑容不由深了些,正這時,房門開了。“杏兒,你和誰說話呢?”
清脆悅耳的聲音自門后傳來,隨著房門的開啟,只見一位二八佳人款款而來,淺紫色的衣裙翩然若仙,身形婀娜,膚色雪白,雙目清澈,頰邊梨渦微現,清晨的朝霞落在她的臉上,更襯得她膚色白皙,柔美清麗,只是這美人兒卻又不只是美麗,那秀雅的容顏中帶了三分華貴,三分英氣,昨晚天色昏暗未仔細看,今日一瞧,竟然讓人不敢直視。
連城璧自小便是錦衣玉食,身邊伺候的丫鬟自然不可能丑若無鹽,他那未婚妻更是人人稱道的武林第一美人,可是看著眼前的女子,他卻還是如尋常男子一般失態了---不只是美,美人兒多的是,卻沒有誰能夠美得像她這樣奪目的。
或者說,容貌在她身上已經不是最吸引人眼球的了,那通身的氣度,便是他這個男子也自愧不如。更奇的是,那一對眸子盈盈帶光,神彩飛揚,就好似黑寶石雕成一般,只一眼就讓人深深地沉溺在那流轉光彩中。
她就好像一顆明珠,淡淡地散發著瑩瑩的光輝,看似和煦溫暖,實際卻是淡漠冰冷,那嘴角含笑,眼中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和冷漠。只是等到她看向自己的丫鬟,眼中流淌出的溫和,卻又那么明顯。
看到那目光,連城璧就好似回到了那個漆黑的夜。連城璧恍如自夢中醒來一般,心中卻是一暖。她早就認出他了,不是嗎?
楊艷早就看到站在走廊上的男子,她那便宜侄兒似乎已經認出她的身份了。她本就沒想遮掩身份,既然如此,她也不怕占這便宜。
“還記得我嗎。”她步出房門,微微展顏,坦然直視。
“姑姑。”連城璧看著她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嘴角的笑意加深:“城壁自然是記得您的。”
楊艷站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勾唇一笑:“昨夜真是多虧了你了。”楊艷看著面前這個過于年輕的男人,微微笑道:“不然我和杏兒就得露宿街頭了。”
連城璧輕輕地‘哦’了一聲,挑眉問道:“姑姑客氣了,這是侄兒應該做的。”到底是連家堡的繼承人,即便是做出這樣的動作,也只會顯得清俊儒雅,絲毫不見無禮之處。
“多年不見,你都長這么大了。”楊艷微揚著唇角,看似不經意地掃過男人的眼---無波無讕,似乎并不覺得驚訝,這樣的男人,才是深不見底。
“姑姑您也長大了啊。”連城璧看向楊艷,唇邊是淺淡的笑:“城壁多年來總是掛念著姑姑,姑姑卻再也不曾來過連家堡。”他輕挑起眉毛,故作委屈地看著她,卻并不顯輕浮,反倒是露出些孩子般的稚氣。
楊艷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輕輕點頭:“當年我答應會再去看你,只是世事難料,家父意外受傷,我便無心出門。”她有些歉意:“后來老堡主過世,我想去憑吊,卻不料家父舊傷復發,于一月內過世……”
連城璧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低落,心中怪異的感覺忽閃,他微微垂下眸子,掩下眼中異色,安慰道:“還請姑姑節哀。”
楊艷看著這個半路冒出來的便宜侄兒,心中輕輕嘆了口氣。面對小時候的連城璧她還能無所顧忌,安慰那喪父的小團子是出于母性,現在卻是不行了。他已經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少俠,武林中世家公子的典范。如今相處,卻是要注意距離了。
她擁有足夠自保的能力,卻又無意牽扯入《小李飛刀》或是《蕭十一郎》的劇情。
短短幾年,她能夠在江湖上占據一席之地,絕非只靠那出神入化的暗器和輕功。想要在這男人的世界立足,就必須擁有讓男人拜倒的資本。女人,不只是擁有美貌,智慧,同樣重要。與其做一個被人爭來奪去的花瓶,倒不如穩坐釣魚臺,心甘情愿地讓他們為她所用。
師父雖然神出鬼沒,但是留給她的財富卻是無窮無盡。神雕大俠的后裔……楊艷眸子暗光閃過,誰能想到呢,驚鴻仙子楊艷的師父,會是百年前赫赫有名的神雕大俠楊過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