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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潘貴妃凄厲一聲。
楊茹緩緩的勾起了嘴角,在皇帝望向潘貴妃的一瞬間,拉住了他的手。
皇帝的眼睛中燃著熊熊的火焰,楊茹凝視著他,一雙水眸中是讓男人熱血沸騰的崇敬和信賴。皇帝握緊了她的手,牢牢地,不愿意放開。
楊茹與他一同站在城樓上,遠方是沖天的狼煙,遙遙望去,甚至好像可以聽見沙場點兵的激昂與奔放。這樣已經很好了,不可能一下剝奪潘仁美宰相之權,那么就一步一步來吧,勢必要讓潘家再無復興的可能!
落日緩緩落下,身穿龍袍的男子與身穿絳色宮裝的女子并肩而立,男子甚至特意傾過身,為她擋住城樓上凜冽的風。看著這一幕,潘貴妃仿佛被扼住了喉嚨,剛才浸遍全身的冰冷再次席卷而來。
有些事,似乎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的,而她,不過是苦苦掙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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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哥哥領兵北上,楊茹開始安心養胎。昭純宮楊淑妃有喜的消息傳遍宮廷,舉宮震驚。皇帝和太后大悅,賞賜流水般地進了昭純宮的大門。前朝上,楊業是三軍領帥,后宮之中,楊淑妃圣上獨寵,如今,連重華宮都對昭純宮退避三舍,更別說其他人了,除了在心中怨恨,竟是別無他法。
三月后,楊茹的肚子已經十分明顯。嫂嫂得皇帝恩旨,可隨時進宮陪她。這日,佘氏進宮,難得沒有帶兒媳婦們和八妹。
“這是?”接過嫂嫂遞來的紙條,楊茹疑惑地打開,卻不料這一眼看去,心中卻是大駭。“七子去六子歸。”
佘氏痛苦地看了她一眼,一向穩重可靠的天波府楊夫人竟然也會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茹兒,如何是好?”
“嫂嫂,這事您只告訴了我嗎?”
“還有大郎知道。我實在是沒有法子了。原本是不想讓你擔心的,但是……”佘氏握著小姑子的手,指尖都在發顫:“我昨夜做了個噩夢……我夢見你哥哥……”不想讓懷有身孕的小姑子擔憂,但是她心中實在是驚懼,夢中丈夫死無全尸的模樣讓她慌了心神,想來想去,竟然只有一個茹兒可以商量。
楊茹見嫂嫂如此憂慮的神情,連忙安慰她:“嫂嫂,夢都是反的,您千萬別著急。”楊茹道:
“現在前線一切安好,侄兒們哪里需要去前線?”話是這么說著,楊茹卻已經本能地覺得事情已經開始往壞的方向發展。
更糟糕的是,這大郎已知此事,卻還得費番功夫,與他說道說道,免得這傻侄兒將來一門心思要用自己去換弟弟們。
楊茹說了幾句,佘氏便慢慢緩過神來。她到底是經歷了大風大浪的人,心中有丘壑,不輸須眉的巾幗女子,方才只是一時慌了心神,聽了小姑子幾句話便心中安定不少。
皇帝進來的時候,佘氏剛準備離開。
“愛妃今日覺得如何?”楊茹看著皇帝滿臉帶笑地走了進來,這幾天,他的心情都不錯,好像是哥哥在前線取得不錯的戰績,遼軍一直被拒于雁門關外,等到冬季一來,遼軍糧草不接,必定只有撤退的份,而哥哥到時只要趁勝追擊,必定能夠打得遼軍落花流水……
楊茹朝嫂嫂遞了一個安撫的神情,佘氏便知趣地告退。但愿如茹兒所說,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官家,孩兒今日鬧我。”楊茹握著他的手,放到腹部,肚里的小人兒也爭氣,竟然就在這時候伸手踢腿。
皇帝驚喜地‘啊’了一聲,即便已經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胎動,但是他依舊覺得新奇。
楊茹也有些奇怪,他都做了這么多次的父親了,怎么還會像初為人父似的驚喜?但是后來想到,自古后妃懷孕以后就不安排侍寢,皇帝難得去看看,大約也沒機會親眼見證孩子在肚子里成長的過程。
楊茹心中安慰自己,她的孩子算是幸運的,還沒出生就被他的父皇期盼著,加上他的母妃還算受寵,這算是提前體會了一把父愛,不然,大約他會跟他那個三皇兄一樣吧,見自己的父皇還膽戰心驚,這哪里是父子,分明是對頭。
楊茹溫柔地朝他笑笑,她知道,自打懷孕以后,她的臉龐就圓潤了起來,但是圓潤得好看,帶著母性的光輝,比之以前的嬌俏鮮活,現在的她看上去更加溫柔些,也難怪他會甘心放棄那三宮六院,時常來昭純宮陪她蓋被子純聊天。
“皇上,今兒孩兒之前可乖了,大約是知道舅母要來看他,一直都沒鬧騰呢。”嬌媚地瞥了他一眼,她又道:“只是這知道父皇來了啊,便迫不及待地要和父皇打招呼哩。”
皇上哈哈大笑,心情愉悅地攬著她的腰,扶著她慢慢在殿內走動:“朕的小寶兒啊,你說你這性子,等皇兒出生了,朕也不知道該是疼你這做娘的還是該去哄我們的皇兒了。”
楊茹嗔他一眼,不依道:“莫非有了孩兒,官家便不要妾了不成?”
皇帝俯身親了她一口,彎唇笑道:“朕哪里舍得?你個乖乖,那是朕的心尖子,你見過哪個人沒了心尖子還能活的?”
對于此類的甜蜜話,楊茹已經有了生理性抗體。左耳聽進去,右耳便出來。“官家您又亂說。”楊茹輕錘他,眼角暗光一閃,語氣忽然低迷:“妾昨日做夢,夢見哥哥在前線出了意外……”她忽的抬起水眸,‘緊張’地看著皇帝,殷切道:“官家,前線一切安好吧?”
皇帝撫了撫她的小腹,安慰道:“夢而已,前線捷報連連,不用擔心。”大約覺得這么說不夠說服力,他又加了一句:“你哥哥是我大宋不敗戰將,定能凱旋歸來。”
楊茹心中卻不敢茍同,在潘仁美的陰謀下,有什么事不可能發生?她是打算提早送三郎和四郎去前線的,說是以防萬一也好,說是她多慮了也好。“官家,妾心里實在是不安。”楊茹怯聲,“這夜里也總是夢見哥哥……”皇帝替她揉了揉腰,安撫道:“莫擔心,你現在不能憂慮,孩子要緊。”
楊茹抬頭望向他:“官家,妾這心里總是七上八下,都說兄妹連心,不如,讓三郎和四郎去前線吧。”
皇帝看著她緊蹙的秀眉,心知她此時不能多慮,又想著楊家三郎與四郎都是妥帖的人,心中便已經應了三分。
楊家將40
在楊茹的請求下,皇帝思慮之后,想著冬季將到,前線糧草有限,本就要安排人押送糧草至前線,如今為了安她的心,讓楊家三郎和四郎去,也非不可。
事實證明,楊茹并非多慮。不多久,前線傳來噩耗,統帥楊業被困兩狼山,十萬大軍群龍無首,遼軍從敗績中復燃,戰況忽然逆轉。
楊茹得知此事的時候,心中深感憂慮,又不免疑惑,即便哥哥身先士卒,但是以哥哥多年領兵的經驗,絕對不會讓三軍處于群龍無首的地步。
楊茹還有三個月便是產期,自打她懷孕以后皇后就免了她的請安,楊茹也不矯情,順勢應下。想著那一刻皇后僵硬的臉色,楊茹直想笑。皇后大概以為她會念著規矩簡直請安吧,哪料她就那樣順著桿子往上爬了。她才不敢拿肚子里的孩子冒險,這宮里的女人,哪個不盯著她肚子里這塊肉?大約也就太后和皇帝拿孩子當做寶吧。
膝下空虛的皇帝約莫是實在太想要孩子了,如今對她是百依百順。因為害怕她思慮過重,前線若是有了好消息,皇帝一定會派人與她說一聲,若是有了壞消息,害怕她從別人口中得知反而不妙,皇帝也會叫人知會她一聲。
楊茹在昭純宮里坐著,果然,不多會皇上就派了身邊得力的小太監來,聽完小太監的話,楊茹暗暗垂下眼。原來,這一切,還是跟潘仁美有關---潘仁美身為監軍,多次與軍中哥哥唱反調,但是軍中多是哥哥的親信,哪里會管這潘仁美說什么。
料誰也沒有想到潘仁美對自己竟然也能下這么樣的狠心---他竟然趁著深夜只帶了區區幾匹人馬就想要去‘打探敵情’,最后的結果自然是落入敵手。
楊茹咬牙,這潘仁美到底是不是‘打探敵情’,恐還未知呢!別人不知道,她卻是曉得的,這潘仁美為了給兒子報仇,甚至不惜以大宋安危為籌碼。只是如今他尚且是一朝丞相,他身邊有一群為他馬首是瞻的走狗,在他被俘后,立馬就有人向朝廷上書,且同時要求前去救援。楊茹了解哥哥的脾氣,他怎么可能放心讓這群文臣隨意行動?如果讓他們亂來,只怕哥哥這幾個月來的努力全都會功虧一簣---楊茹從嫂嫂口中得知,經過哥哥這幾個月的布置,如今的遼軍已經是寸步難行,只要最后一擊,大宋邊疆即可換來幾十年的平安。
偏偏潘仁美的走狗們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打不來仗卻十足會叫喚。哥哥若是毫無作為,只怕會落得一個與遼軍勾結、殘害肱骨大臣的罪名!
楊茹深深地為自己的哥哥感到不值,那潘仁美,讓他死在敵軍之中才好呢!只是她也知道哥哥的脾氣,與潘仁美不和是真,但是公私分明更是真,見死不救,不是他的風格。
楊茹深深地為自己的哥哥感到不值,那潘仁美,讓他死在敵軍之中才好呢!只是她也知道哥哥的脾氣,與潘仁美不和是真,但是公私分明更是真,見死不救,不是他的風格。
更可恨的是,那遼軍狡詐,將潘仁美一行人綁至兩狼山,易守難攻,除了經驗豐富的楊業,其他人根本沒有把握能夠救出潘仁美一行人。楊業不得已,只好提前安排好所有作戰任務,而自己則是帶了三百精兵,前往營救。
誰知那潘仁美帶去的人馬,竟然趁著楊業軍中,大肆安插自己的人手,弄得軍中烏煙瘴氣,劉副將縱然有心,也無法拿這些朝中命官如何。
知道這些情況后,楊茹便恨得咬牙。潘仁美,這次是你自己自尋死路,就不要怪別人不客氣!
她不可能不讓侄兒們前去營救父親,但是這七子去六子歸的預言又生生地橫亙在她心中。縱然三郎四郎已經在前去的路上,只怕也還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