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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三日,羅秀便從無品級的貴人爬到了才人之位,順勢便搬出了昭純宮偏殿,與其他才人一道住進了西景苑,不知道讓宮里多少人眼紅嫉恨。
關于昭純宮楊淑妃的傳言也是越演越烈。說楊淑妃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也有,說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也有,更有甚至,傳說楊茹無法孕育,便有意讓身邊的宮人承恩,好誕下皇嗣,過繼到自己膝下。
這話傳到皇帝耳中的時候,他正散步至蓮花廳外。那兒坐落著太湖運來的山石,真石假山,景色秀美,假山邊一邊是蓮花廳,另一邊則是蜿蜒長廊。假山遮掩,是以長廊處的眾人并未發現站在假山后的皇帝。
在長廊處的正是李修儀,黃順儀和另幾位美人,羅秀也在內。李修儀好不容易才求得潘貴妃為她說情,免了她的禁足。一出宮便聽到楊茹失寵的消息,心中真是痛快得恨不得仰天長笑。那楊淑妃如此囂張,真真是自尋死路!
“那楊淑妃真的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那尖銳又帶了幾絲揚眉吐氣的,便是李修儀了。她前些日子被楊茹落了面子,心里恨上加恨,如今見她如此,心中得意非凡,甚至有種感覺,官家說不定就是為了給她出氣才會這樣冷落楊淑妃。至于那新近的才人羅秀,哼,此時還不是做低伏小地伺候在她跟前,算的了什么?
“就是說啊,真是笑死人了,那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在這宮里啊,就只能是擺設。”說話的不知道是白美人還是路美人,話里話外都是諂媚,一看便是依附別人而活的。
說起這個話題,在座的幾位都捂嘴笑了起來。似乎嘲弄別人的缺點是宮里女人最大的愛好,見高踩低更是她們的本能,像楊茹這樣明顯被冷落的妃子,更是她們拿來做消遣的好對象。
關于楊淑妃不孕的消息已經暗地里傳遍了,雖然沒有人敢在明面上說,但是心底都不免看輕了楊茹,縱然再得寵又如何,沒有子嗣,便無法在這宮里立足,更何況她如今還被官家厭棄,更是不成氣候。
羅秀卻忽然怯怯地開口:“幾位姐姐莫這么說,叫淑妃娘娘聽見了要壞事哩。”這乍聽之下是為楊茹說話,暗中卻是為她拉足了仇恨值。
果然,聽到她這么說,李修儀便炸毛了:“不過是失了寵的妃子,又是個不能生的,怕什么?”
本無意見這群嘰嘰喳喳的女人,但是聽到這話,皇帝原本要抬起的步子忽然就頓住了。什么叫做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她們在說的人,難道是淑妃嗎?
正想著,又聽到李修儀道:“那楊淑妃不過是落了枝頭的野雞,還真當自己是鳳凰,要我說,她如今連那野雞還不如呢!”
皇帝心中猛地升起一股怒氣。這種污水,怎么敢往她身上潑?無緣無故的,不可能傳出這樣的話來。皇帝心中一轉,心里便有了思量。這宮里這般傾軋本就尋常,只是他一向不大過問后宮的事,所以也不怎么在意,如今卻不想,他不過十幾日沒去昭純宮,這流言就已經這般可怕。
皇帝壓下心中憤怒,快步離開。身后的常福膽戰心驚地在心里擦了一把汗。這幾位姑奶奶哦,竟然敢這么說官家的心頭寶。
☆、楊家將23
這些日子,宮里關于楊淑妃失寵的流言已經傳遍了,他身為內侍總管又怎么會不知道。只是官家面前,有些事知道了,也得當做不知道。自作聰明只會死得更快。人人都道淑妃失寵,他卻知道,那只是表面而已哩。
官家幾日里除了宣了羅才人侍寢了外,平日總是對著延福殿里掛著的那幅畫發呆。別人不知道,他卻是清楚的,即便是宣了羅才人,那位也只是走個過場哩,被安置在延福殿偏殿,官家的身都摸不到,對著外人還得笑意妍妍的,不然,還不得被外面眼紅的女人笑死啊?
卻說官家好幾日晚間睡不著,便對著墻上那幅畫發呆。那幅畫是楊淑妃親畫,官家題的詞。常福雖然不是真男人了,這男人的想法卻還是知道一些的。有哪個男人會對著自己不愛的女人的畫發呆的?那是想的急了,只能睹物思人罷了!
官家身強體壯,偏偏在這十幾日里宣了兩次太醫,那是暗地里給楊淑妃伸梯子呢!結果人家根本不稀罕接!官家能如何?除了長吁短嘆,竟是一句申斥都沒有!
那些個皇后、賢妃、德妃送來的湯湯水水,官家一口都沒嘗,平日一聽到有后妃覲見,兩眼就發亮。聽到不是淑妃便懨懨,這是為何?這難道還不清楚?
如今李修儀幾位,怕是要倒大霉了喲。常福心中一緊又一松,這楊淑妃不孕的流言,又是從哪里來的?天子一怒,怕是要血流成河啊!不過還好,他平日對著楊淑妃還算恭敬,估摸著也牽連不到他。他呀,只要伺候好了主子,那便是天大的事了。常福抬腿,緊忙趕上官家的步子。
回到延福殿,皇帝氣得直想掀桌。這宮里,按理說宮人內侍不得隨意傳口舌,能夠在十幾天里將楊淑妃失寵的消息傳成這般樣子,定是有人在后頭指使。滿宮里能夠做到這點的,一只手都數的過來。
加之竟然還有楊淑妃不孕的消息,這事哪能隨便亂傳?后宮之事,太醫一向是緘口,哪里會像這樣漫天亂飛?這是有人想要弄死她哩!
皇帝只覺得自己心口疼得厲害,若不是他放不下面子,哪里會叫她被人欺負成這樣?他竟然還想著用那羅才人氣她,真真是該死!想到那道清瘦的身影,他便覺得有些喘不上氣,多叫人心疼的一個人兒啊,硬是被他折騰成這個樣子。
當日還不是他稀罕她,一道圣旨就把她宣進了宮里?若非如此,她此刻定是新婚和睦,與丈夫琴瑟和鳴,無憂無慮,那笑容,定然還是如陽光般燦爛。
可是一想到她會成為別人的妻,會為別人生兒育女,他就嫉妒,嫉妒得不行,做了這么多年皇帝,還沒有過這樣的心情,順風順水太久了,一遇到這個古靈精怪的丫頭,便好似心里落了道坎,怎么也過不去了。
“常福,昭純宮這些日子,情況如何?”好多天了,皇帝特意不去聽關于昭純宮的事,怕自己一時忍不住便往那去。卻不料,在他兩耳不聞后宮事的時候,他心里那個人,差點就被流言蜚語活生生給埋了。
常福口中一苦,頭垂得更低了些,飛快地斟酌著回話:“淑妃娘娘這些日子,因風寒未愈,久未出宮,只那日在御花園散了散心,平日便只在宮里休養。”所以,具體如何,還得官家您親自去瞧一瞧了。
“哼,馬上給朕吩咐下去,叫宮正嚴厲查明近日宮中不實留言,嚴懲不貸!”話是如此說,皇帝心中卻不敢大意。這背后有人敢用淑妃不孕的流言做筏子,定然不是毫無根據。
莫非……
皇帝連忙揮散心中所想,止住了自己即刻去見她的沖動,命常福宣了近些日子為淑妃診治的太醫來。
“回官家的話,王太醫、陳太醫都已經到了,李太醫已在十日前告老還鄉。”常福說完這些,便安靜地垂首站在一旁,盡職盡責地做好布景。
王太醫是太醫院院正,聽到官家傳喚,以為他又是和前兩次那樣‘稍感不適’,誰料進了延福殿,卻覺氣氛異常沉悶,心中便是一緊。
這做太醫啊,那便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一個不小心就小命不保。這宮里哪一個不是主子啊,哪一個說話他們都得聽啊。但是心里得牢記一個理,那便是這后宮還是官家的后宮,該怎么做,得聽官家的哩!
“楊淑妃的病,是你們兩個負責?”皇帝有些頹然地撐著額頭,心中煩悶,等會要以什么樣的理由去看她?她是不是還會像前一次那樣,冷淡得讓他心疼?
對啊,還是心疼啊。她那么心狠,把他推給別的女人,可是他氣一過,滿心滿意的反倒是疼惜。疼她這直來直去的脾氣,氣起來便不講個后果,把他這個皇帝當做尋常男人來看,最后害的還不是她自己?
早些那些小醋,他當做情趣,這回鬧得狠了,他便想要冷著她,叫她想明白自己的身份。可是下一刻,他又后悔了,若是她也和宮里其他女人一般,知情知趣,什么都要以他的眼色行事,那還有什么不一樣?
他愛的,不就是她那不作偽的性子嗎!
想到那日她決然轉身,皇帝心里就火燎似的,她那是在乎他呢,在乎他才會如此生氣,氣他在她的昭純宮寵幸了她的宮女,污了她那一片凈土哩。
對啊,要不是如此,她怎么會從不樂意去延福殿侍寢呢?那張龍床,是多少女人夢想著爬上去的,唯獨她不在乎,還當個臟東西似的,連碰都不要碰,寧可觸怒了他,也不打算妥協。那是把他當做她的男人,舍不得跟別人分享,卻又不得不這么做,只能強裝著歡顏,守著她那昭純宮啊!
這么個可人疼的小人兒,他怎么早些沒想明白呢?他要是不護著她,她這么個脾氣,可該怎么辦喲!
“回官家的話,淑妃娘娘的病確是我二人負責。”王太醫答道,心中直覺哪里不對,便連忙加了一句:“告老還鄉的李太醫最先為淑妃診治,后才是我二人接手。”
“哦?”皇帝冷聲道,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的結論。定是那李太醫傳出的消息。倒叫他溜得快,哼!
他心中同樣有些不安,這李太醫若只是傳了流言倒也罷了,只怕早有人先下手為強!一想到她被后宮陰私所害,皇帝心中便自責不已,若非他一己之私,她哪里用得著面對這些腌臜事?她那樣俏皮的一個人兒,他和她的孩子,該是多么活潑可愛啊,若是……
不敢往下想,皇帝沉聲道:“淑妃的身體,有何問題?”
聽見皇帝問話,王太醫和陳太醫心中都頗為不安,這宮里的消息他們不敢打聽,但是時常在宮里行走,哪里能一點都不知道。這淑妃失寵并身子不孕的消息早就飛滿天了,他們為淑妃診治的時候,也暗暗留了心,卻除了染了風寒,其余一絲問題也沒有,身子還比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好上一些。
“回官家的話,娘子偶感風寒,稍有郁結,其余,并無大礙。”這做太醫的,也都是人精,聽官家的話,哪里會不知道他的意思。問淑妃病情是假,想要知道淑妃是否不孕才是真!
王太醫和陳太醫都是滿頭大汗,心中嗚呼哀哉,這不定,小命就該交代在這里了啊!
“既如此,為何淑妃的病情一直不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