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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茹終于把所有的線索都連了起來。這羅秀今日忽然來糾纏,還在昭純宮門口跪了一日,怕就是為了做這‘目擊證人’吧!
果然,在羅秀進來后,便結結巴巴地說了她今日‘親眼見到的事情’。
“妾親眼見到那死去的宮人往袖子里塞了塊帕子,但是是不是娘娘手里這塊卻是不知……”這話說的三分真,三分假,三分不確定,效果卻是最好。若是她一口咬定那塊帕子是楊茹親自交給那小宮人的,反倒疑點重重,楊茹為何會叫一個掃灑的三等宮人去送信?她又是如何在昭純宮外見到這么私密的場景?
有點判斷力的人都不會相信的。但是羅秀如今這么說,卻是叫人信了個八分。她又不是一來就亂咬人,說的只是最簡單的見聞,這般才叫人生出無限的遐想來。
叫三等宮人而不是心腹丫鬟,莫不是為了避人耳目?連楊茹都忍不住這么想了,更不要說別人了!眼前一黑,楊茹忽然覺得小腹墜痛,那塊帕子明顯不是她的,卻有人模仿她的筆跡,那宮人又死無對證,現在就是任她們說了!
“而且……”羅秀又弱弱地道:“那鴛鴦,也是出自淑妃的手筆……妾以前伺候淑妃娘娘,十分熟悉……”
這話實在是荒唐!楊茹直覺想要辯解,卻忽的覺得哪里不對。她確實從來沒讓羅秀去書房伺候過,她也不曾畫過鴛鴦,她哪里知道這鴛鴦是出自她筆下?睜著眼說瞎話,說的就是她們。但是她就算解釋了,有誰相信?
羅秀曾是她身邊大宮人,這是事實,誰會信她不曾進過她的書房?即便有錦繡她們作證,也沒有人會信,誰叫她們是她帶來的心腹!楊茹心中焦躁不安,緊握的手心漸漸滲出汗水,這一戰,艱險萬分。
錦繡去了已經很久了,為何他還不來?楊茹深知,如今能救她的,只有他了。她只能寄希望于這個男人對她的了解了,但愿他還記得那些她只在他面前表露的小習慣。如若不然……呵呵,大概連一死都還不了她的清白了吧,楊家,必然會被牽連。
站在宮殿外等候的春華見到錦繡帶著皇帝來,連忙‘噗通’一聲跪倒,磕頭急聲道:“求官家救救我家娘子!”看不到殿內的動靜,但是那緊張的氣氛卻已經讓春華意識到事情不妙。
皇帝沉著臉,一步也沒有停留,快步走進福寧宮正殿。“官家駕到!”福寧殿外內侍宮人都被打發走了,常福便親自嚎了一嗓子。
聽到皇帝到來的消息,楊茹心里一松,皇后幾人卻是心情不一。這一聽到消息就來了,還真是放在心里了啊。但是一想到能在官家面前叫她認罪,又讓她們有些迫不及待。
皇帝走進大殿,只見那小女子的背影,腰桿挺得直直地跪在地上,而皇后、潘貴妃、賢妃和德妃見到他,則是匆忙起身行禮。
“免禮。”皇帝沒看她們,只是快步走上前,坐到方才皇后的位置,沉聲問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被無視了個徹底,臉上強撐著笑容,款款道:“官家,這事……還是由您來處置吧。”說著,便叫綠知去取楊茹手中的絲帕。
楊茹抬頭看了他一眼,才抬手遞上絲巾。“妾自認沒做過任何對不起官家的事,還請官家還妾一個清白。”說著,便磕下首去。
皇帝并不發話,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在場所有人一眼,皇后一臉的無奈和痛心,潘貴妃高高掛起,賢妃和德妃沉默著,而那羅秀,則是伏在地上,若是不注意,根本不會看到她。
事情的發展似乎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皇后這般架勢,恐怕不是小事。低頭看了手里的絲帕,皇帝忽的目眥欲裂,狠狠地瞪著那絲帕上的畫與字。鈞郎……皇帝腦海中忽然跳出了楊業身邊那副將的影子,那名姓張名鈞的年輕人,年紀輕輕卻已經戰功赫赫,似乎……至今未婚。皇帝拿著絲帕的手青筋暴起,似乎十分不敢相信自己寵愛的女人竟然會和別的男人做出這樣的事。
潘貴妃看到皇帝的表現,終于有了揚眉吐氣之感,抓準時機說話,想要再加一把火。她很是可惜地對著楊茹說道:“淑妃妹妹,你何必呢?官家待你這般好,你怎么可以做出這樣對不起官家的事呢?”
楊茹真是佩服這些女人的演技,一個個都好似有無數張面具。明明恨不得她去死,面上卻偏偏做出為她可惜的樣子。“妾不知道貴妃娘娘在說些甚么,妾自問沒有做過有愧于心的事。”手心已經汗濕了,楊茹強裝鎮定地對上他冰冷而探究的眸子,不能慌,不能露出一點怯意,只要有一絲的猶豫,也許等著她和楊家的就是萬劫不復。
空氣中好像彌漫著可怕的寂靜,時間好似凝固了一般,皇帝只看了她一眼,然后便垂眸看起那方絲帕。皇后站在一旁,輕輕地將茶盞放到他手邊,皇帝卻連看也沒有看一眼,整個人都好像僵住了一般,一動不動。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他發自心底的怒氣,對于一個男人來說,沒有哪個可以忍受自己的女人給自己戴綠帽子,更何況還是他掏心掏肺地對她好的那一個。那簡直就是奇恥大辱,士可殺不可辱,尤其是對于一個帝王來說。
楊家將37
皇帝臉上神色莫名,全身的氣勢卻讓人心驚。賢妃和德妃甚至自保地往后悄悄退了半步,生怕被怒火滔天的官家無辜牽連。她們是想看昭純宮落難,但也沒打算把自己搭進去。
皇后一臉的沉痛,輕輕地嘆著氣,想要開口說什么,最后卻還是無奈地合上了嘴。而潘貴妃見目的即將達成,也選擇閉口不言,這次實在是太順利了,后繼已經不需要她‘錦上添花’了,光是這些,就夠楊淑妃受的了。
楊茹有些絕望,皇帝連一眼都不想看她,其實她不怕這誣陷,也許別人看來環環相扣,但在她看來卻是諸多漏洞,但是即便她說得再有理,即便她能夠解釋這一切,也抵不過他的一句懷疑。
如今的架勢,他似乎已經被怒火沖昏了頭腦,壓根沒有靜下心思考那些錯漏。天子一言,一言九鼎,他若是這時候定了她的罪,她就是全身都是嘴也說不清楚了!
“官家……”楊茹嘶啞著喉嚨開口,她必須自救,哪怕希望微乎及微。不料才說了兩個字,皇帝忽然就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看著男人高大的身影越行越近,楊茹心口好似被一塊大石壓住,到喉嚨口的話,忽的就說不出口。他往常總是對著她溫柔寵溺笑著的臉此刻一點表情都沒有,捏著絲帕的手筋絡突起,緊緊地握成了拳頭,腳下一步比一步沉重,高大的身影漸漸籠罩住她,落在她的臉上,忽明忽暗。
“誰這么大的膽子?”皇帝的聲音其實很好聽,但是此刻落在楊茹的耳中,卻好像一股涼氣從心底泛起。是啊,哪個男人有這么大的膽子,敢肖想皇帝的女人?
楊茹從他的衣角看過去,隱約可以看到潘貴妃得意的嘴臉。她終究是比不過古人的智慧,她死不足惜,只是恐怕要連累楊家了。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大概說的就是她這樣的吧?被她這么一攪和,說不定楊家的下場比從前更慘……這是要讓她死不瞑目啊!
緩緩地合上眼,楊茹任眼角的淚順著臉龐落下。短短二十載,大起大落,有喜有悲,她該為自己的人生喝一聲彩嗎?只是,哥哥嫂嫂該怎么辦?侄兒們該怎么辦?
“你不為自己辯解嗎?”皇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楊茹卻沒有睜眼的欲望。“妾只有一句話,清者自清。”說再多,幕后之人也有應對之法。唯獨他全心全意的信任才能讓她避過這一劫,否則,這一次僥幸逃過,還有下一次,下下一次。信任經不起考驗,在這樣那樣的陷害下,終有一日,他會消耗盡所有的溫柔,恨不得對她眼不見為凈。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殿內始終都輕無一聲,楊茹終于睜開了眼睛,男人依舊直直地注視著他,眼底的情緒,她讀不懂,也無法理解。憤怒?恥辱?懊悔?痛苦?或者是,心痛?
楊茹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什么,那一瞬間,她牢牢地抓住了那一絲亮光。“妾以為,官家是了解妾的。”楊茹的雙手在袖口中發抖,面上卻強作鎮定,她對上皇帝的目光,展顏一笑,清麗而淡雅:“妾信官家,會還妾一個清白。”
她輕啟櫻唇,緩緩道來:“人間天上那堪更家山好。微雨過朱顏綠鬢。月明中,對東風。安陽好,落花飛絮,千秋歲。”真是虧得她的好記性,竟然把只見了一次的詞記了大半,那是皇帝親題的詞,寫在她畫的畫卷上。她親口說過,她不善詩詞,所以才會叫皇帝題寫。而那絲帕上的詞,顯然不可能出自她手。
皇帝的嘴角終于緩緩地綻開淺淡的笑意,他背對著她們,沒有人可以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唯獨楊茹忽然松了一口氣。還好她把握住了,他方才臉上千般表情,唯獨那絲心痛,是對著她來。
她早就說過,皇帝不是千古明君,卻也不是不問是非的昏君。他與她百般‘恩愛’,她在他面前又從來都是坦坦蕩蕩,連那‘心里話’都說給他聽,更不要說她的小習慣小愛好了。她的防患于未然,顯然在關鍵時刻還是有用的。
她不會寫詞,最關鍵的是,她的書畫水平一般,遠不及那絲帕上的。而那絲帕上畫的鴛鴦,寥寥幾筆,確實出彩,似乎與她贈給皇帝那幅畫上的鴛鴦有九分相似,但是那幕后之人恐怕不知道,那幅畫是皇帝修改后的結果,那鴛鴦,根本不是她畫的!
后宮女眷的手稿不會輕易流露出去,她又不常作畫,所以那人模仿的目標就只有延福殿里的那一幅,哪知那并非她的原稿!連她這個不懂畫的都看得出區別,更何況是皇帝了!而絲帕上的筆跡,模仿的是她抄送給太后的《金剛經》上的筆跡,水平不錯,有八九分相像,但是漏了一點,她寫自己名字的時候,從來都不是規規矩矩的,那方方正正的一個‘茹’字,確實可以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這偷情之人是誰,真是恨不得告訴所有人她在給皇帝戴綠帽子,呵呵。
皇后看著皇帝一動不動的背影,心中不安,揪著帕子躊躇著,卻不敢開口,她今日的處置并未出格,官家就是要怪,也怪不到她頭上,這樣一想,皇后方安心了些。
而潘貴妃則是從最初的得意洋洋漸漸變成了此刻的忐忑,為何官家還不發落那楊淑妃?莫非是不忍心,舍不得處置?這怎么可以!她和她爹花了多少心思,才弄了今天這個局啊。為的就是一次除去這楊淑妃,讓她永生沒有翻身之日!
潘貴妃想到前些日子知道的事,至今都氣得心肝疼。延福殿里竟然掛著那楊淑妃的畫,一想到官家日日對著那賤人的書畫,潘貴妃心中真是恨極---論琴棋書畫,那楊淑妃哪里比得上她一根手指頭?偏偏官家又將那幅畫當做寶,連內侍宮人都不可輕易觸碰!恨歸恨,卻也叫由此她想出了今日這個局。
敢用書畫勾搭官家?有本事就去勾搭宮外的男人吧!
只是那賤人的墨寶不好得,昭純宮叫她看得嚴嚴實實,潘貴妃便只能寄希望于延福殿那一幅。延福殿后妃不能輕易進入,而那畫又是掛在官家平日休息的內殿,連她爹也不方便,只能花大功夫買通了一個會臨摹書畫的掃灑小內侍,讓他偷偷摹了一幅,她爹又請了書畫大師,模仿那筆鋒畫了鴛鴦戲水圖,又照著從太后那借來的《金剛經》,按著她的筆跡,寫了那首曖昧的詞。
這個局,她前前后后想了無數次,毫無破綻。連那羅秀都被她利用上了,就是為了增加說服力。來來往往那么多人看到羅秀跪在昭純宮外,‘意外’地做了目擊證人,豈不是很正常?
如今怕就怕官家心里一軟,就這么放過了那楊淑妃,她不就落得一個功虧一簣的下場?早知如此,就不該攛掇著皇后私下審判了。只是如今后悔也沒用,潘貴妃深知自己此刻不該置身事外。
清了清嗓子,她悠悠然開口:“官家,莫氣壞了身子,妹妹想來也是一時糊涂。”她斜眼看了跪在地上的楊茹一眼,用帕子捂著嘴道:“也不知道那鈞郎是哪一個……竟然這么大膽……”如果是個男人,聽到自己的女人和別的男人私通,怕就沒有不怒火中燒的。這把火,燒的必須旺,越旺越好。
楊茹見皇帝忽然耷拉下來的嘴角,又見潘貴妃得意的嘴臉,心中是孤注一擲的決心,若是皇帝心中對她夠信任,這一仗她一定能贏。
抬起眸,楊茹對著潘貴妃抬起了下巴,眼神蔑視而嘲諷:“貴妃娘娘莫往妾身上潑臟水。這什么鈞郎,妾連聽都沒有聽過。”說完這話,她對著皇帝,忽然飛快地眨了眨眼,俏皮之情,顯而易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