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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姜思源被臊得滿面通紅,他只覺得他做著自己分內的事,卻不想這么受人重視,通紅著面頰喝下敬來的一杯又一杯酒。
“老姜啊,這就是好人有好報。”李彬笑呵呵地看著他,“你看,我一佞幸,除了平日仗著拔都權勢作威作福,還有幾個打從心里敬著我?”
“嗝……”姜思源打了個酒嗝,他來者不拒,喝得兩眼赤紅,“那是……那是他們不敢……跟你喝酒,嗝……是要被韃子……砍頭的……嗝!”
姜思源這一喝醉,平日里端正自持的形象全無,他紅撲撲的臉頰醉醺醺的雙眼配上一頭散亂的黑發,倒是有幾分書中醉酒文士的癲狂形態。
李彬捂著嘴在一旁咯咯低笑,宮殿之中觥籌交錯,人流攢動,再配上不時流露出的女人嬌聲,當真是美酒佳人相映成趣。
就在一片歌舞升平之時,殿門被人用力一推。
“貴由王子——”看守城門的士兵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貴由的座前。
四周尋歡作樂的聲音、飲酒狂笑的聲音戛然而止。就連寶座之上的貴由也驚得站了起來。
“可是有敵人襲擊?”
“城外有人求見!”
“有人?誰啊?”貴由在腦中過了一遍人選,實在想不到這時會有什么人來到佩斯城?
“他說他是……額……起兒漫的將軍,名叫艾哈邁德。”
“起兒漫?”貴由一聽這名字,細眉一挑,吊梢眼一立恨不得將眼睛豎過來,“狗東西!此番西征他起兒漫不派一兵一卒也就算了,現在又來找我作甚!”
那士兵聽人說過,貴由王子脾氣不大好,因此惴惴地偷眼觀察貴由,確定自己不會挨打之后才唯唯諾諾地開口道,“他……他說,他來找一位契丹王子,是故國哈喇契丹末主古兒汗最后的血脈……”
“哈哈哈哈哈哈!”貴由聞言仰面大笑,“契丹王子?這只有蒙古王子!告訴他讓他哪來的回哪去!”
殿內哄笑一片,可唯獨李彬與姜思源一絲笑容也擠不出來。
看守的士兵一走,殿內又開始了歡愉的宴飲。姜思源抽了抽嘴角,趁著沒人注意他們時,用胳膊肘懟了懟李彬,“他們是不是……來找你的?”
李彬從聽到“契丹王子”那刻起,渾身的衣服就叫汗水濕透了。
他此時又驚又怕。驚的是,時隔多年,竟有了認祖歸宗一探自己身世之謎的機會;怕的是,自己與拔都竭力隱藏的身世就要公之于眾,到時可不知蒙古人還能否容得下他。
“喂……你說話啊……”姜思源著急忙慌地捅捅李彬。
“噓——別說話。”李彬一驚一乍只覺得周圍所有人都在盯著他,“什么都不要說……”他只盼著貴由方才一席話能將那群契丹人退去。
可剛安穩沒多久,守城士兵再次哭喪著臉跑了進來。
“稟告王子,那人說,您要是不讓他進來與您見面,他就在城門死等不走……而且……不遠處打著旗幟番號,看起來像是帶了不少的人馬。”
“真他媽麻煩!”貴由咒罵一聲,差點摔了手中的銀酒杯,“算了,讓他進來見我!”
“是!”
士兵出去通報,不多時便帶進來一個胡子拉碴的大漢。
“起兒漫將軍艾哈邁德拜見尊貴的貴由殿下——”大汗單膝下跪行了個禮。
貴由煩躁地擺擺手,在座椅上端坐好,“行了行了甭廢話,你來著找你們的王子?可本王并不曾聽說我蒙古軍中道號人物。”
“殿下有所不知,當年乃蠻屈出律篡奪我契丹王位后,古兒汗陛下曾與宮女賽麗可偷情致使她懷有身孕,古兒汗和詩音皇后為防止子嗣遭到屈出律迫害,于是將宮女賽麗可和他腹中嬰兒送到蒙古術赤王爺帳下庇護。”
“我就納了悶了,這么多年過去,你們是忘了這可憐的宮女和王子嗎?事到如今才來管本王要人。”
“這……這實在是……因著事情久遠,許多老臣早已隨故國亡故,多虧從前一直侍奉在古兒汗左右的史官回憶,故而才來尋找。”
“既然如此,你們來尋他的目的作何啊?別告訴我你們想接他回去繼承王位。你也知道,自你起兒漫部歸順我蒙古以來,國王皆由大汗任命,可不是你們自己說了算的!”
艾哈邁德暗自抹了把汗,心道這貴由王子可并不如傳聞中昏庸啊?
“我王洛克努丁愿上書大汗,請求他冊封古兒汗正統血脈。”
“好吧,”貴由聽后點了點頭,“話都說到這我也不好再為難你,只是我得提醒你,術赤王叔的領土部下皆由拔都兄長繼承,現在兄長正在向西征討,可能你找的人并不在這。”
“據史官回憶,古兒汗曾留給賽麗可母子一顆鴿血紅寶石作為信物,宮女賽麗可出身于奴隸販子,生得極罕見的金發藍眼,我們推測王子殿下應當也是一金發藍眼的青年。”
艾哈邁德話音剛落,殿內幾十道目光齊刷刷看向了李彬。
貴由差點忘了李彬這人,見狀又是震驚又是不可置信。
李彬呆坐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之下,他緊緊捂住胸口的紅寶石,生怕有人奪了去。
艾哈邁德站起身,好奇地走到李彬跟前去上下打量他一番,而后面目自平和轉為了驚喜,“這……這!他的長相與年齡都與王子相近!”
貴由第一次見李彬時也深深震驚于他異人的外表,可他萬萬沒想到在他背后竟隱藏了如此身世。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王子,貴由平復了激動的心情問道,“現在便只差你說的鴿血紅信物了吧?李彬,你可有這位將軍所說的信物嗎?”
就在這短短的幾秒鐘之內,李彬的內心掙扎足有千次,但最終他還是長嘆口氣,將脖子上系著的紅寶石取了下來,遞到艾哈邁德的跟前。
“你說的,是這個東西?”
艾哈邁德趕忙湊過臉去,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眼神不錯地死死盯著那塊晶瑩剔透流光溢彩的紅寶石。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殿下……!”艾哈邁德帶著哭腔跪在了李彬地身前,眼淚差點打濕了他的胡須,“我們……我們找您找得好苦啊!求殿下隨我們回去繼承大位!”
“這……”李彬為難地看看可憐的艾哈邁德,又偷眼去看貴由那一陣白一陣灰的臉色。
貴由收到了李彬為難的神色,他站起身到得艾哈邁德身旁說道,“艾哈邁德,你說的這位名叫李彬,乃是拔都兄長的書記官,此番兄長出征,將他留在這托給我照看,我就算不去通報兄長,也需得他自愿隨你離開。”說罷貴由轉頭過去,高傲的吊梢眼頭一次如此認真如此嚴肅地看著李彬道,“李彬你可想好,你愿意隨他去嗎?”
“我……”李彬咽了咽因緊張積蓄的口水,四周全是疑惑與期待他回答的眼神。
姜思源在一旁緊趕慢趕拉扯他的衣襟,提醒他莫要做傻事 。
李彬穩了穩心神,“我愿意隨他去起兒漫!”他聲音不大,但在掉根針都聽得見動靜的宮殿之中格外刺耳。
“我不同意!”李彬剛一說完,蒙哥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端正又溫順的面容中是前所未有的焦躁,“李彬不能跟你走!他是拔都哥哥的人,就算你要帶他走也得拔都哥同意才行!”
貴由斜楞著眼睛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李彬感激地對蒙哥笑了笑,“多謝蒙哥王子,但是這終究是我自己的事,合該著由我解決,您就不必擔心了。”
“李彬……”
蒙哥還想說些什么,卻被貴由呵止,“行了!他愿意去就叫他去吧,攔是攔不住的。”
李彬邁步隨艾哈邁德往外走,行至殿門時,突然躥出道身影死死將李彬拉住。
“這他媽是什么事啊!憑什么來個人說帶走就把你帶走了?!”姜思源早就醒了酒,一聽說李彬要跟這大胡子遠走,他一伸手緊緊拉著李彬的衣服,一手扒著門框,從來都溫和慈善的下垂眼中蓄滿了水汽,“我不準你走!你他媽留下來!你不是說了等拔都來接你嗎?!”
李彬無奈地拽開姜思愿攥得死緊的手,“老姜你回去吧,我不會有事的。”
“不行!就是不行!”姜思源耍起了無賴。
多說無益,李彬不想再猶豫耗費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對不起……無法跟你一起回中原了,回到汴梁請代我跟我的父親母親問號。”李彬笑著拍拍姜思源的肩膀,“我走了,回見!”
李彬頭也不回地與艾哈邁德離去,剩下姜思源自己一個也不顧旁人的眼光,瘋子一般地怒吼道,“回來!李彬——!你他媽給老子回來!”
姜思源吼破了嗓子,流干了眼淚,可回應他的只有李彬漸行漸遠地身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