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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彬這小長假過得輕松愜意,卻因?yàn)轵T馬太久閃了腰胯,回王府后歇了好多天,待到第五日的清晨,王府迎來了一群罕見的客人。
李彬還迷迷糊糊想打個盹,聽到了吵吵嚷嚷的人群和車馬動靜,便起身穿好衣服跑出來看熱鬧。
只見院里是近百人的波斯商隊(duì),成員各個身強(qiáng)力壯,頭上包著頭巾身穿防曬防風(fēng)的長袍。隨行的幾十匹駱駝,偌大的王府竟然擠不下,后面的車馬被迫停在街上,將道路堵了個水泄不通。
“快!牽到后院去!”埃里克與禿頭管家指揮著下人們運(yùn)往后院,不但要飲馬飲駱駝還要將貨物一一搬運(yùn)過去。
“豁!好大的排場!”李彬怕幫了倒忙,便遠(yuǎn)遠(yuǎn)站到一旁,去看著人群來來回回地忙活,心道這商隊(duì)倒是有排場,和他家中差不了多少。
拔都一早聽到了仆人報(bào)信,換了身新衣迎了出來,為首的一年輕男人見了他連忙行禮,將右手放到胸前恭恭敬敬道,“許久不見,您還好嗎拔都王子。”
拔都點(diǎn)頭回禮,“確實(shí)好久不見了尼拉姆,竟想不到今**會來這。”
“來的路上剛巧遇到斡爾達(dá)王子,他說術(shù)赤老王爺已然歸天,鄙人深感不幸,不能為偉大的術(shù)赤國王送行,只好一路上為他誦念《古蘭經(jīng)》了。”說罷尼拉姆閉上眼,雙手合十默默念禱。
“你有心了,父親久病,去世也算解脫,倒沒什么悲傷的。來,請進(jìn)吧。”拔都將尼拉姆讓進(jìn)前廳,一回頭便看見了站在一邊瞧熱鬧的李彬,“你也一起來!”
“我?”李彬指指自己,納悶地跟了進(jìn)去。
穆斯林禁止飲酒,亦不吃內(nèi)臟、血液等食物,禿頭管家便叫廚房準(zhǔn)備些新鮮牛羊肉和剛擠的牛奶馬奶款待眾人。李彬還沒吃飯,便坐在拔都身旁沾光吃了頓美味大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尼拉姆吃得差不多了,便揮退隨從同拔都說起話來。
“此地可還安好?”尼拉姆開門見山地問道。
“湊活吧,這次你自己來?”拔都亦放下酒杯與他攀談起來。
“父親年老體邁,年前從駱駝上摔下來,現(xiàn)在竟然路都走不得了。”尼拉姆長嘆一口氣,“恐怕以后便只有我來跑商了。”
“你也不容易。”拔都看著他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再聯(lián)想到自己,苦澀地笑了笑。
“彼此彼此。”尼拉姆也回了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來時路上遇到了一隊(duì)欽察劫匪,幸好斡爾達(dá)王子出手相救,我才保住了這條命。”尼拉姆一擼起寬大袍袖,露出了用白布包扎過的還滲血的手臂。
“快了,也就是這幾年,欽察人必不會過活長久。”
李彬坐在拔都身邊,看看拔都又看看尼拉姆,搖頭晃腦不知所措。他生得雪白俊俏,就算是裝傻也不討人嫌,反而令人生出些憐愛來。
尼拉姆看著李彬,被這個金發(fā)藍(lán)眼的少年逗得噗嗤一樂,“他是誰?你添了新男寵?這可不好,**可是違背古蘭經(jīng)的荒淫行為。”
李彬氣得滿臉通紅,什么叫**!!
拔都也聽不慣尼拉姆這話,不等李彬開口就先一步反駁道,“尼拉姆,別用你們回回人那套要挾我們蒙古人,李彬是我新聘來的書記官,是位通曉突厥文字蒙古文字和漢語的才子。”
“原來如此,是我失禮了。”尼拉姆恭敬地向李彬行了禮,“李大人安好。”
李彬撇撇嘴,拉扯拔都的衣襟問道,“他又是誰?”
尼拉姆耳朵極靈,先一步自我介紹道,“鄙人是來自帖比力思的小小商人,名叫尼拉姆,還請李大人多多指教。”見尼拉姆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李彬也不好再發(fā)作,只得忍下這口氣。
“別廢話了,這次帶了什么來?要住多久?” 拔都不喜歡這人模狗樣的波斯人與李彬親近說話,一開口竟是有攆人的意思。
“您別急嘛,東西還是老樣子,您先挑您想要的,我還按照老樣子便宜賣給您就是了。出發(fā)前占星師對我說,今年可能是個寒冬,我打算在這過冬,等開春再回帖比利斯。”
拔都點(diǎn)點(diǎn)頭,“好,我就安排你在驛站住下,現(xiàn)在你先帶我去看看貨。”
“好嘞,您請。” 拔都與尼拉姆外加個李彬,朝后院走去。后院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摞成一摞的箱子幾乎要堆出院墻。
“將那幾箱好東西卸下來給大王看看!”尼拉姆以波斯語朝手下人吩咐道。
來了幾個身強(qiáng)力壯的漢子,抬過幾個大箱子來放到拔都和李彬的跟前,尼拉姆從腰間取出鑰匙將箱子一一打開。
只見一匹匹的綾羅綢緞在箱中碼的整整齊齊,另有幾大箱子陶器瓷器,各個釉面圓潤光潔乍一看便是上等貨色。
拔都瞧不出好壞來,只覺得精致好看,便去與尼拉姆打聽價(jià)錢。
“怎么賣?我全都要了。”拔都問道。
尼拉姆哈哈大笑稱贊道,“王子爽快,這些絲綢乃是前些年父親從回鶻商人那收來的,正經(jīng)的宋人絲綢,一匹只收您兩枚金幣應(yīng)當(dāng)不算貴吧。”
“那些瓷器呢?”
“瓷器也是如此,大王挑些喜歡的,我保證便宜賣給您。”
拔都挑了個臉盆那么大的青瓷盤子拎在手里問道,“這個怎么賣?”
“好眼力!這可是金國官窯的好東西,大王您想要的話就收您三十個金幣好了。”
李彬聽著他倆對話,他打小便跟著李德福研究生意上的事,即便沒學(xué)過,各色名貴的絲綢瓷器也見了不少。尼拉姆唬得過拔都,可糊弄不了李彬。趁他倆聊天,李彬蹲下去挨個仔仔細(xì)細(xì)查看,又撿起幾個白瓷花瓶伸出指頭在上面彈出聲響側(cè)耳傾聽。
隨后他站了起來說道,“尼拉姆少爺可切莫糊弄大王。你那絲綢確實(shí)是宋國來的沒錯,只可惜不知在哪個的手里不好好保管,那真絲上不但有發(fā)霉的氣味,還有些日曬褪色的痕跡,若說頂好的絲綢一匹兩錠金子還好,如你賣來這樣的便是打個對折也不算便宜。”
拔都聽著李彬的話,朝尼拉姆玩味一笑道,“你待如何?”
“這……這!我可以解釋!!”尼拉姆本以為蒙古蠻子不識貨,所以想將這匹貨盡快出手,卻不想被個小小的書記官揭穿,頓時覺得下不來臺,英俊的小麥色臉頰漲得通紅。
“您還是先聽我說完吧!”李彬有拔都撐腰,自然是覺得有了主心骨,擋在拔都前面叉腰一站,與尼拉姆對視,“還有你那些瓷器,各個看起來光滑細(xì)膩,實(shí)則用手敲敲,就能聽出發(fā)出的聲音喑啞暗淡,顯然是內(nèi)里的瓷胎有損。不管是宋國還是金國的各大名窯,都不可能燒出如此粗制濫造的東西。但不知你拿來的是哪家的小作坊,還是你們波斯人仿制的偽品。”
李彬一番話噎得尼拉姆啞口無言,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李彬看著他窘迫模樣心中暗爽,可算是報(bào)了那“**”之仇。
拔都面沉似水的問道,“尼拉姆,我這書記官說的可對?”
尼拉姆以高價(jià)賣次品本就心虛,現(xiàn)下被人人贓俱獲自是無法再為自己辯解,他生怕罪上加罪,蒙古人嗜殺成性,說不準(zhǔn)問個欺騙大王之罪就把自己砍首在異國他鄉(xiāng)。于是極識相地往拔都腳下一跪連連認(rèn)罪。
“求大王饒恕我!!都是我一時鬼迷心竅,被可惡的易卜劣斯蒙蔽心竅,竟敢欺騙偉大的孛兒只斤氏的王子!可……可我也是沒辦法,我也是被人所騙才拿了這些貨物……若是再賣不出去,這么多東西砸在手里可如何是好!!”尼拉姆聲淚俱下地哭訴道,磕頭似小雞啄米。
拔都強(qiáng)壓怒火,他與他本是老相識,尼拉姆雖賣給自己殘次品,可終究罪不至死,若說將他下獄似乎說出去也不太好聽,尤其是怕傷了國內(nèi)諸多商人的心。他一時犯難拿不定主意,便以眼神示意李彬幫忙。李彬心領(lǐng)神會,湊近他耳邊低聲說,“收買他,再撈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