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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只有三天,李彬生下來頭一次覺得時間不夠用,這三天他要整理行囊,把沒看過的書用最快速度讀完,再抽出時間來最后一次幫師伯打理書架。
崔彧自那日與他吵架后再沒跟他講話,兩人雖同處一室卻宛如陌生人,互相不說話,就連不小心對上眼神,也馬上錯開假裝沒看到。梁小宸看他倆覺得古怪,可他害怕崔彧,只好趁他不在時偷偷問李彬發生了什么,當他得知李彬要西去欽察時大吃一驚,之后便是央求李彬別扔下他。
李彬摸摸梁小宸的腦袋,梁小宸似乎長高了點。“不行,太辛苦了,你就留在這陪崔彧和耶律先生不好嗎?”
梁小宸一字一句在紙上寫到,“帶著我吧,除了你沒人愿意帶著我。” 小鹿似的大眼睛里寫滿了委屈,可憐巴巴看著李彬。
李彬躲過梁小宸的裝可憐攻擊并表示嚴肅拒絕,有些原則問題絕不能慣著小朋友!
“拔都王子只找我去,可沒叫你去。”
梁小宸固執己見不愿放棄,他便想了想,立刻板起了臉孔而后下筆寫到,“你要是不帶著我,我就把你和崔彧的事告訴別人!”
“我的小祖宗!”李彬嚇得后背汗毛都豎起來了,趕緊把那張紙搶過來團成一團放在燭焰上燒成灰,“我帶你去還不行嗎!”
說罷長嘆一聲,心想該怎么和拔都開口啊。梁小宸戳戳他,在他手心里寫道,“彬哥哥你太傻了,他讓你去你就去了?你應該跟他講條件。”
李彬眼前一亮,對啊,他光想別的了,竟連最重要的事都忘記了,“你說的對,我應該去找找他!”
李彬說走就走,留梁小宸一個人露出計劃通的奸笑。
李彬不知道拔都住在哪,只好找人打聽,他邊找邊打聽,找了半個時辰才摸到拔都的住處。見那只是個樸素蒙古包,看起來連個看門的仆從侍衛也沒有。李彬突然有點后悔,難不成這位拔都王子落魄到連個侍從都不帶?
“昔班!”李彬到那柵欄圍的小院跟前,見長得頗像拔都的少年正在喂馬,他隱約記得這少年好像叫做昔班,便試探叫住他。
“咦?”昔班放下手中活計回頭,看到李彬時眼前一亮,“是你啊?你來找我哥嗎?進來吧,他就在里面呢。”
李彬到草原來,第一次進別人家的蒙古包里,有些畏手畏腳,順著拐跟著昔班走進去。
那帳篷里空蕩蕩,除了幾個睡覺的小塌、被褥便只有些洗漱用品,說是家徒四壁也完全不過分。李彬抬頭一看,壁上還掛著拔都那天穿的寶藍色長袍。
進去里面,斡爾達抱著別兒哥,拍背哄他睡覺,見了李彬只微笑點頭,李彬完全不懂與這些王子見面時的禮節,只好尷尬地笑笑回禮。
拔都正坐在里面磨把長馬刀,金屬與石塊摩擦的聲音聽得李彬不寒而栗。
該不會是要殺人滅口吧……
李彬戰戰兢兢走到拔都跟前,便要下跪行禮,昔班拉他一把,低聲告訴他,“不用。”,李彬只好傻愣愣杵在那。
拔都見他獨自過來似乎有些驚訝,停下磨刀的手。屋里沒凳子,昔班便拿來條毛毯讓李彬坐。
“你怎么來了?我本來想晚上去找你的?”
“額……”李彬一時語塞,想了想才說,“今天來找王子是有些事的。”
“你說。”
李彬偷眼觀察拔都神色,見他面上風平浪靜,應當也不在氣頭上。這才開口道,“我師伯昨天來找過你吧?那個……我想通了,我愿意跟你走。”
拔都沉靜的臉上有了絲笑意,“好啊,求之不得。”
“但是我也有條件!”李彬豁出去了,直截了當和拔都談起了條件。
“你想要什么呢?”拔都沒拒絕也沒答應,只是問他想要什么。
“我想帶幾個人去可以嗎?您想,我從中原來,人生地不熟的,總得有幾個熟人照應吧?”
拔都有些為難地皺皺眉頭,但最終還是點頭同意,“可以,不過,聽你這話的意思是不信任我嗎?”
“我我我我可沒說!”李彬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嚇得話都說不利索。
“你想帶誰跟你一起走?這我有權知道吧。”
“第一個人是我的好朋友,就像我弟弟一樣,他雖然是啞巴,但是做事干凈利落人也機靈。”李彬去看拔都臉色,見他思索一會兒,又去和斡爾達咬耳朵,待兄弟倆商量好之后拔都朝李彬問道,“還有嗎?”
李彬深呼吸一口氣道,“還有第二個人,不過這第二個有些困難。”
“哦?”拔都挑挑眉毛,“難在何處?”
“他是大汗汗廷的郎中,名叫姜思源。”
“窩闊臺的人?郎中?”
“對。”
拔都露出疑惑的表情,“為什么要找大夫?我們蒙古人信奉的是長生天,薩滿也可以為你醫治疾病。”
李彬不知如何跟蠻子解釋這個問題,想了好一會兒才答道,“因為……我并不信你們的長生天啊,路途遙遠我總得保證我的健康對不對?”
“你這樣說我就懂了,這當然也可以,我會去管窩闊臺要人的。”
李彬在心里吐了吐舌頭,好家伙這人連大汗都不叫了,直呼大名。他對這個男人真是越來越有興趣了。
李彬將想說的話說完后心里舒坦不少,尤其是自己的條件拔都也都答應了,心中長出一口氣,他實在是被剛剛磨刀的聲音嚇到了,找了個借口逃命似的跑了。
李彬回去后當然不能閑著,這下除了自己的行囊外,梁小宸的也需整理。他又怕耶律楚材不放心,跑去同他商量,耶律楚材撫著胡須笑著告訴他全憑他做主。
時間過得太快,李彬恨不得讓時間停下來,可眨眼的功夫三天就過去了。
臨行前夜,李彬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閉著眼睛,眼前卻像走馬燈似的過著景,北上時誤打誤撞與崔彧梁小宸成了朋友;到草原后累死累活刷了好些天的馬;又陰差陽錯認識了兩個王子,貴由、蒙哥;托耶律楚材的關系得以在草原棲身;后來又與闊別兩年的拔都相遇……
心煩意亂,李彬睜開眼睛,毫無睡意。
忽聞帳篷口門簾響動,像是有人敲簾子。
“誰啊?”李彬問道。
“我。”
熟悉的聲音傳來,是崔彧。李彬放下心來,“進來吧,沒鎖。”
崔彧低頭撩開簾子走進來,將門鎖好,賬內早已熄了蠟燭,兩人借著天窗的月光對視,崔彧的頭發帶著濕氣,披頭散發的像是剛洗過,穿了身簡單便裝,眉骨的陰影遮住了他好看的桃花眼。
兩人已有三天沒說話了,這是崔彧第一次主動來找他。李彬以為崔彧是來道別,便自覺要坐起來,卻被崔彧一把按住。
“你不用起來,我睡不著,過來找你說說話。”
“哦……好……”李彬瞧著崔彧自打進門起神色就不太對,他不敢在這時多說話惹怒他,乖乖躺下。崔彧也不客氣,鉆進了他的被窩,從后面抱住李彬。兩人胸貼背,臀貼胯,腿貼著腿。
李彬以為他又來占便宜撒嬌,便作勢要踢他,沒想到雙腳被他的健腿鎖了個嚴嚴實實。
“你……”李彬有點生氣了,雖然這是兩個人獨處的最后一點時間,可也不該這般失禮。
“好彬哥兒……讓我抱抱……”崔彧低頭將臉貼在李彬的耳邊腦后,溫熱的氣吹拂他的耳廓。
那聲音不似以往那般意氣風發,飽含了怨懟和委屈,李彬不忍心看他如此狼狽相便放棄了掙扎任他抱著自己。
“彬啊……李彬……”崔彧幽幽地在他耳邊自顧自說著,“你信嗎?我在汴京第一次看你就喜歡上你了。”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李彬措手不及,黑夜是他通紅臉頰最好的防護。
“你,你說什么……我們明明打架打得你死我活……”
“華燈之下,你站在人群之中。就如同天上最亮的那顆星,刺眼奪目……”
李彬本就心煩,不愿聽他講汴梁的事徒增鄉愁。他打斷崔彧道,“崔彧……該睡覺了,我不想聽你講這些……”
聞言,崔彧狠狠咬了他耳朵一下,疼得李彬齜牙咧嘴。
“你這人就是這樣,永遠想著你自己的事,所有愛你的都如同過眼云煙一樣,知道了你也裝作不知道。”
“我沒有……”李彬不知他從哪冒出這么句話小聲反駁道。
“你養父母養你這么多年對你這么好,你哥也寵你慣你,你現在說走就走難道不是嗎?”
“這不一樣!”
“好!那我呢?你嘴上一口一個舍不得,你明知道我對你有意思,現下扔下我去圓你的春秋大夢是幾個意思!”
“崔彧你別太過分!我根本不知道你對我有什么意思!我當你就是想把我當成個孌童玩玩!”李彬死命掙扎想離開崔彧,怎奈被抱得死勁。
“你不知道?好,這次我就讓你好好知道!”說罷將李彬按倒在床,期身壓上去,扯開李彬睡衣的衣襟。
“崔彧你瘋了!”李彬兩手撐床拱著身體掙扎,兩腳不停地撲騰著踢著床板。
他掙扎了半天,卻不見崔彧接下來有什么動靜,狐疑地想轉頭看,發絲間卻驀地一濕,禁錮他的雙手也松了下來。
“你看……我,就是這樣……我連傷害你的事都做不到。”崔彧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了哽咽的哭腔。
李彬轉過身去與他面對面坐起來,崔彧未束發,披散的青絲貼在臉頰上,眼眶里泛著水光。
他當真長了副好面孔,李彬若是心中僅有一絲情動,恐怕都會迷醉在他的溫柔鄉里。
李彬抱抱他,而后拉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