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星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蒙古自窩闊臺繼位后便遷都哈拉和林,李彬早就從回鶻商人那聽說過此城如何之大如何之繁華,今日親眼一見才知商人們所說非假。
李彬騎馬佇立在城下,磚土壘成的城墻足有好幾里之長,一眼望不到頭。城門進進出出的有形形色色的商人,城外還有些零散的蒙古包,其興旺可見一斑。
蒙古兵士閑時務農或放牧,戰時隨軍出征,到達哈拉和林以后或休整或各自回家去了,只留下看守人質的一隊人馬和幾名千戶長模樣的將軍帶隊。
城門處早已有接洽的官吏等待,李彬一行人下馬進城。
按理說李彬記事起就在紙醉金迷的汴梁長大,什么建筑,什么人物都該見過,可今天卻像個剛進城的鄉下小子,脖子擰了七八圈也看不過來。
圓蔥頭似的清真寺、高聳尖利頭頂十字架的教堂、鐘聲裊裊的佛寺,古色古香的道觀。李彬眼睛都看直了,低聲跟崔彧嘀咕,“這么多和尚老道神父碰一起不會打架嗎?”
崔彧朝他擠擠眼睛,“說不定窩闊臺就喜歡看他們打架。”
“噗——”
李彬跟在人群后頭,他光顧著看新鮮,全然忘記了離家千里來到異鄉的憂愁。街道兩旁商鋪林立,有漢人開的店專賣瓷器茶葉;有回回商人賣的玻璃器皿各色珠寶,還有些印度商人賣的香料,更有不少身著長袍的波斯人混在其中。
“喔——”李彬不禁大加贊嘆,脖子像只老鵝,抻得溜長,“我家店要是能在這開個分號,不知道能賺多少……”
崔彧點點頭,“要是有這么多商人,光稅收一年打著滾花錢也花不完。”
“那是什么?”李彬指著遠處一片高大鑲著五色琉璃瓦的建筑群。
“那就是大汗的宮殿,漂亮吧,我沒進去過里面,聽說里面更好看。”阿穆爾回到草原樂得給這些外鄉人介紹自己的家長,頗盡地主之誼。
遠處的房頂上金色與祖母綠色琉璃瓦齊刷刷摞在一起鱗次櫛比,在陽光下折射出不同顏色的光來,五光十色金碧輝煌,刺得李彬不得不瞇起眼睛。
李彬掐了把崔彧的手臂道,“你說有錢多好啊……”
“你家難道沒錢?”
“嘖嘖,可我家裝不起這么多琉璃瓦。”
“叫聲好哥哥,我今晚就爬房頂給你揭幾片回來。”
“你可得了吧,我猜你揭了瓦肯定是要偷看妃子們洗澡的。”
“……”
當日,一行人被待以使節之理下榻在館驛,一操著漢話的蒙古官吏來與他們交代明日大汗召見的種種細節。晚上飯食也具是草原風格的菜式,馬奶酒,烤羊肉,燉得熱氣騰騰的羊湯,草原不產稻米,主食皆是饃饃,烙餅,餡餅之類的。
離家幾月的少年們一路風餐露宿。跟著軍隊吃飯,往往是饑一頓飽一頓,還常常搶不過當兵的。現下見了這肉食都像餓虎撲食一般,滿滿當當的飯桌被橫掃一空。只有身為郎中之子的姜思源邊吃邊勸道,“諸位諸位,且慢些,羊肉性溫,吃多了可容易上火,這沒有蔬菜怕是明天會便秘……”他自顧自嘟囔也沒人搭理他,崔彧嫌他在飯桌上討論那等污濁之物影響了食欲,塞了一個饅頭讓他閉嘴,氣得姜思源嗚嗚哼叫。
夜里,李彬撐得肚子圓溜溜的,躺在床上撫摸著小肚子消食,館驛里不知是被什么香熏過,熏得李彬昏昏欲睡,閉著眼睛想著明日見窩闊臺穿什么衣服。
門“吱嘎——”一聲被開了個小縫,露出來梁小宸白嫩嫩一張娃娃臉,大眼睛忽閃忽閃,像是在問可不可以進來。
李彬趕緊坐起來,整理好衣服蓋住吃得溜圓的肚子,“你進來吧,有什么事?”
梁小宸抱著枕頭進來了,委屈巴巴地往床上爬,比劃著告訴李彬,想被他抱著睡,他自己睡不著。
李彬很是疼愛這個小孩,心疼他年紀尚幼,孤零零被家中人拋棄也沒人照顧,于是當晚就抱著他一起睡了。
羊肉果然上火,再加上明日有事在心里頭橫著,翻滾到半夜,兩人大眼對小眼愣是沒一個睡著的,于是乎就自然而然地聊起了悄悄話。
梁小宸在李彬手心里比劃道,“今天崔彧沒有要跟你睡?”
“我又不愛跟他一起,臭無賴一個,人面獸心。”
梁小宸贊同地猛點頭,“我知道,他每天都趁你睡著動手動腳的。”
李彬猛然警覺起來,“你怎么知道的?”
梁小宸賤兮兮地笑得像個小狐貍,“其實我有時候都會被你們說話吵醒。”
“難道你聽到了……我們倆說過做過什么……”李彬湊近梁小宸的小臉,威脅意味十足。
梁小宸趕緊拍拍自己胸脯像李彬保證自己反正也不會說話,絕不會把他倆的事泄露出去的。
李彬這才滿意點頭,作為小啞巴裝睡覺的懲罰,他狠狠咯吱了一通梁小宸的咯吱窩,弄得梁小宸在床上直打滾。
兩人這番玩鬧,一個講話一個比劃交流體己話,直到半夜才睡著。
第二日是個大晴天,李彬怕誤了正事,早早起床和梁小宸吃了早點,梳洗打扮。
梁小宸沒帶什么衣服來,現下去買也來不及,李彬便管同行身材差不多的少年借了一套,虧著梁小宸長了個秀氣臉龐,穿什么都顯得干凈可愛。
紅寶石照舊被他貼身揣在懷里,李彬將他捂在心口處,祈求親爹親娘保佑自己順利度過此劫。
來時那身素色袍子和紗料大氅雖然價值不菲,卻太過素凈,少了些肅穆莊嚴。這次李彬又換了套玄色錦袍,那料子乃是上乘的蜀錦,銀絲線銹些簡單圖案,富貴又不顯繁瑣,腰間著一深紅色犀牛皮的腰帶,上頭是黑線勾的云紋,外罩一對襟翻領襖也是以云紋勾的邊。平日李彬只簡單把頭發扎個馬尾,今日卻是將頭發抹得溜光,頭頂綰個發髻,用一光滑溫潤的玉簪束好。
他來時散漫慣了,有時披頭散發也渾然不知。今日乍一打扮,顯出他細腰長腿的身形,金棕色的頭發束起露出清秀的面龐,讓他胡人長相的五官愈發出眾,與發色相近的一對長眉,下頭是雙眼皮湛藍眸子,鼻梁高挺眼窩深陷,一雙薄唇微微抿著,頗顯得英俊挺拔。
李彬一出門,眾人皆是眼前一亮。崔彧尤其多看了幾眼,波光流轉的桃花眼中具是驚艷,上前一步拉著他,“你娘定是個美人。”
李彬白他一眼,“萬一我親爹更好看呢?”
“不可能,兒子都隨娘。”
“歪理。”
兩人說說笑笑,過一會兒,昨晚的官吏便來接他們去往宮殿。李彬自打昨日見了那璀璨的琉璃瓦就心動不已,今天更是牟足了勁兒要去里面一飽眼福。
可走了一陣子卻發現這路是出城的路,李彬滿腹疑惑,壯著膽子問隨行的兵丁,那人解釋道大汗平日不住宮殿,都住在城外的大帳中。
“靠……”李彬情不自禁用漢語罵到,滿臉失望。
一旁的崔彧嘲諷一笑,“蠻子陋習。”
李彬用手肘懟懟他,讓他小點聲,指不定哪個就聽得到漢話呢。
當天,窩闊臺就在哈拉和林城外的大帳里召見了北上為質的少年們。遵照蒙古禮儀,少年們單膝下跪手放在胸口朝大汗行禮,禮畢,窩闊臺竟還賜了眾人座。李彬不敢抬頭,只翻著眼睛偷看窩闊臺長相,見是一闊面的蒙古漢子,膚色黑紅,年紀大概四十歲,扎倆麻花辮子,耳朵上帶著金環,神采奕奕談笑爽朗聲如鼎鐘。
大汗身旁坐一華服婦人,頭頂珠光寶氣的高尖頭冠,身披一寬大坎肩。李彬見那婦人生得高顴骨吊眼角,心道怕不是個不好惹的主。
崔彧趁別人不注意,悄悄捅捅他,低聲與他咬耳朵,“那個女人是窩闊臺的老婆吧,你看那個面相,這女人不簡單。”
李彬趕緊朝他擠眼睛,讓他聲音小些。崔彧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只怕比窩闊臺還厲害。”
李彬狠狠懟他幾下崔彧才閉了嘴。窩闊臺嘰里呱啦說了一堆,李彬聽得昏昏欲睡,幾次都是崔彧拱著他,李彬才不至于在大汗眼皮底下摔個馬趴。
好不容易捱到了結束,這一天的折磨比之在汴梁的學堂掰著指頭數下課的時間有過之而無不及。
回館驛的路上李彬忍不住問崔彧,“你說蒙古人抓了我們來要做什么呢?總不至于養我們白吃飯吧? ”
“多半是封個官做,給他們賣命,之前他們攻下上都中都時就擄走了不少工匠和官員。”
“要是這樣就好了,那我是不是有辦法把我家的生意弄到這來做?”李彬一想到哈拉和林的繁華,做夢都在數錢。
崔彧拍拍李彬單純的小腦袋瓜,“想得簡單,你還是先擔心一下你的屁股吧,小心被人弄去做了禁臠”說罷又摸了一把渾圓的臀部,湊到李彬耳邊低語,“你穿這身真好看,今天差點看**。”
李彬就知道這人三句話不離那檔子事,白他一眼還不算,又照著那雙一看便價值不菲的牛皮短靴狠狠踩了下去。
圖魯并未跟隨大部隊返回哈拉和林,而是中途轉了個彎向平陽的拔都而去。
他怕這位年輕的王子等得焦急,輕裝從簡晝夜兼程,騎著快馬,僅僅十天的功夫便回到了平陽都督府。
進了府門,他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奔向拔都的書房,可轉了一圈也不見王子的半個影子,只看見弟弟都瓦正在前院等候他。
“可算回來。”都瓦上前去接過圖魯的馬,見他頭發散亂,滿臉塵土,便叫人拿水來方便哥哥洗漱。
“我就走了這幾個月,府里何時添了這么些繁文縟節?”
都瓦可不管哥哥的牢騷,揪著他的腦袋喂他喝水漱口,“你最好還是洗把臉,換套衣服,王子正在后院祭拜先王與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