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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做哥哥的,自是懂得你大哥的苦楚,千萬莫再叫他傷心了……”
男人這一番話道理淺顯,語氣真摯,李彬乖乖地點頭,“韃子大哥,你就放心吧,我會聽話跟大哥回家的,還會跟他道歉,以后也再也不氣他了。”
“這才對。”
西域之行的最后一夜,李彬同這個高壯的男人靠在一起取暖,互相聊著家中令人啼笑皆非的瑣事交談甚歡。他到底還是個孩子,月上中宵時,嘴巴還一張一合稀里糊涂說這話,眼皮卻死死黏在了一起。
“李彬?李彬?”男人輕聲呼喚,見李彬不答應(yīng),又伸手拍拍他。
“呼——”
李彬毫無反應(yīng),鼻息間泄出幾絲低微鼾聲,身子一軟便栽到了男人的懷里。
男人摟著他,當(dāng)起了大號枕頭。李彬睡覺時喜歡歪著頭,睡熟了便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男人低下頭定睛一瞧,見他脖子上掛了條紅細繩,懷里似乎踹了什么東西。
他小心翼翼捻起那根磨損嚴重的紅繩,將他懷中藏的物件緩緩、緩緩地掏了出來。
——煞時,晶瑩剔透的光華幾欲灼傷他的眼球。
這,這是?
他瞧著手中足有半個巴掌大的鴿血紅,將他托在掌中央,瞇起眼睛對月觀瞧,鮮紅色的石頭中有著奇特的紋路,在他的手心投射出點點淡紅的殘影。
他驚喜地瞪大了雙眼,虔誠地向石頭獻上一吻。
十載間回首南望、十載間嘔心瀝血的尋覓,終于在此刻——
等到了他!
李彬累極了,這一覺睡得深沉,跟頭小豬仔一樣,對夜里發(fā)生的一切都絲毫沒有察覺。醒時,身下晃晃悠悠的體感,和車簾縫透進來的金色陽光將他嚇了一跳。
“這,這是哪?!”
他的頭腦迷迷糊糊,慌張大叫,外頭等著他醒來的李五一挑簾子露出張曬得黑黢黢的臉,“小少爺您醒啦?您現(xiàn)在正在回家的車上,我們這就南下回家去!”
“等等……”李彬揉了揉睡得發(fā)漲的太陽穴,“我明明記得,昨天晚上……”
“可別提了,您一跑就是一晚上,大少爺為了等您一夜都沒合眼,哪知道今兒一早,那個黑大個兒就將你送了回來。”
“是他?!”李彬這才發(fā)覺,自己竟然是睡著時被人家拖回來的,“那他人呢?!”
“額,這個……”當(dāng)時亂成了一團,李家眾人只顧著看李彬的死活,哪還有人有閑工夫去管這無關(guān)緊要的男人,“小的也不清楚……”
“嘖!”李彬也不管車子是不是還在慢悠悠地行進,飛快地從車上躥了下去。
回首西望,金黃色的戈壁之中那處不起眼的驛站早已小得如同螞蟻一般。李彬看不到那個男人,但卻清清楚楚地知道,男人也在東眺看他。
“誒,小少爺,您快回車上,別摔壞了您!”
“不!我不坐車了!我要騎馬!”李彬挑了挑眉毛,精神抖擻地笑了起來。他偷偷掏出藏在內(nèi)衣之中的寶石,總覺得這石頭比以往似乎更加艷麗,如血般鮮紅。帶著人類的體溫,暖洋洋的,就像這片承載他短暫美好的沙海。
不過,多想無益。他還得好好跟大哥道歉。這樣想著,李彬?qū)⑹^又揣了回去,一路小跑追趕隊首的哥哥。
“您等等我……”李五心道原先懶洋洋的小少爺怎么突然轉(zhuǎn)了性?他想不通,只得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頭。
驛站外頭,“黑大個兒”等著那隊人馬越來越遠,直到淹沒在地平線中方才重重嘆了一口氣。
圖魯跟在他身后,他還從未見過這位繼承了術(shù)赤先王遺志殺伐果斷的王子對什么上過心,好奇地問道,“拔都王子,您不愿意讓他離去嗎?為何不干脆直接要求他留下來?”
拔都搖了搖頭,黑色的瞳孔中蘊藏了種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情,“十年前,也是這般,我目送他和他娘離去。十年了……我本以為此生再無相會可能,可長生天庇佑我,讓我再次遇到了他。”
“可他卻忘了您……”
“嗯,昨日我才知道,當(dāng)日南下他竟意外跌下馬,摔傷了頭。”
“這還真是……天命吧……”
拔都皺皺眉頭沒再說話,轉(zhuǎn)身返回到驛站之中,后院的書房里,奏報令箭堆得早已如小山一般高。
他隨手抽出幾個掃了幾眼,頭也不回對著身后之人問道“圖魯,我派去跟隨窩闊臺的那隊人如何了?”
圖魯心想那奏報上不都詳細寫著嗎,何苦問我,可他當(dāng)然不敢就此說出口,恭恭敬敬地回道,“脫歹派人回報,說是窩闊臺的中路軍正在黃河邊扎寨,我軍并無損失。倒是托雷王爺率領(lǐng)的西路軍連戰(zhàn)連捷,消息不斷。”
“切。”拔都嗤笑一聲,年輕的臉龐露出副張狂輕蔑的神情,“窩闊臺做大汗可還行,打仗還得仰仗四叔。”
圖魯撇撇嘴角不置可否。
“聽說他們來時,過黃河廢了好一番功夫?”
圖魯先是一愣,而后意識到王子殿下意指何人才點頭道,“好像是這樣的。”
“這世道還敢往北邊跑?他倒真是大膽……他們應(yīng)當(dāng)在蘭州還是京兆渡河?你派個人去快馬提前知會一聲,叫他們作勢罵幾句就直接放行吧。”
“……”
“怎么,你不愿意?”拔都瞟了有些為難的圖魯一眼,“你何時這般疲懶?”
“王子我不是……”
“得,我自己去一趟吧。”
“可,可是……王子……”
“沒什么,”拔都煩躁地踹了房門一腳,“正巧去平陽住段日子,過幾天就動身,你隨我一起,好久都沒去中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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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大家,因為一些我個人的關(guān)系,以后更新不會很頻繁,我盡量雙日更或三日更。本章中拔都提到的平陽府其實是他的封地,在今山西省臨汾市、運城市一帶。記載在《元史·本紀卷二·窩闊臺傳》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