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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票員又問:“你怎么從哪里回來了?”
“我轉學了。”
售票員擰了擰眉頭,看上去有些擔憂。
江這邊只有個荔枝中學,校風并不好,多的是不學無術的主兒。
上次售票員問他來這里做啥,白窮說他是來找他男朋友的。此刻售票員不僅想多了,這孩子不會是因為他男朋友的緣故,轉到這邊來的吧?
人家的感情,售票員這個外人自然不好問。
他用委婉的語氣說:“聽說那里的教學質量不好。”
白窮笑著說:“挺好的,至少我學得挺開心的。”
白窮一笑,就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又白又銳,挺可愛的。
有那么一瞬間,望著這樣干凈利落的少年,售票員很想問一句,你轉到這邊來,是為了你那個男朋友嗎?可此刻在船上,人多嘴雜,還有幾個吊兒郎當穿著校服的學生,一看就是荔枝中學的,售票員怕給這小孩招惹禍事,也沒多說什么話,收了錢之后,掀開簾子走出船艙,走到了船頭。
到岸,白窮跟售票員揮了揮手,跳下船,抬頭低眼皆是江邊的風景宜人、碧波漣漪。
盛夏在知了聲中沒了影,只是這殘余的尾巴還高照在日頭,唯有江邊吹來的風帶著清涼和通透,白窮愜意地駐足了一會兒,旋即又站在站河壩的石欄桿前,大大地展開雙臂。
學習一周而產生的疲憊仿佛一干二凈。
說實在話,學習是真苦,白窮并沒有多么喜歡學習。
可活在這世上,做什么不苦啊?
白窮以前當醫生的時候,有時候忙得一口水都顧不上喝,像是一個陀螺,被人狠狠用繩子一抽,只得不停旋轉,根本就沒有停下來休息的權利。后來自己開了個藥店,倒是不苦,每天坐在藥店,敞開窗戶曬太陽,偶爾來了顧客,他的眼神才從電腦屏幕上的游戲畫面離開。又跟顧客說了幾句話,等顧客買好藥一走,白窮就又輕松了。
偶爾遇上刁蠻任性的主兒,不清楚自己的病情就跑到買藥,磨磨唧唧惹得白窮不快,白窮索性就關門回家去,反正這條街也不缺他這家藥店。
那種生活跟等死沒差,白窮沒興趣再享受第二遍。他不是沒有喪過,只是如今再回想起來,也覺得沒意思。
白窮在這里回憶往昔,不遠處緩慢駛來的雙人自行車上乘了兩個小姐姐。
她倆悠閑地踩著踏板,姐妹間說著親密無間的小話,車簍子兜了兩瓶飲料,右邊的小姐姐許是渴了,伸手拿瓶子擰開蓋,仰頭灌了一口,恰巧瞧見石欄桿前的白窮做出那奇怪的舉動。
“喂喂喂你快看,那邊,那欄桿前站著的那個光頭,看背影還挺帥的啊!!”
“這年頭但凡有點姿色的人,誰會那么想不開剪光頭啊,我猜他長得一點很丑。”
“你小聲點,別被他聽見了,看他背影感覺挺兇的。”
“你就看了個背影,看出來的東西還挺多的啊。”
說著說著,兩人女孩都笑了出來:“哈哈哈。”
她倆也就說笑笑,自行車從白窮身后駛過,兩人也沒好奇白窮正臉長什么樣。
等自行車遠去,白窮才轉過身,將手揣回兜里,哼著歌踏著輕快的步伐去擠公交車。
回家去了~
周末放學后的公交車異常擁擠,比坐船的人數更甚,原本一身輕松連本書都沒背的白窮被擠得滿頭大汗,下車后一溜煙跑回家。
敲了一會兒門,沒人來開門。
白窮幽幽站在門外等了一小會兒,才反應過來里面沒人。這都什么時候了,他爸媽竟然不在家,難道他們夫妻倆太沉迷二人世界,忘記他們還有個親生兒子了?
造孽啊,白窮靠在大門上,嘖嘖嘖感慨不斷。
旋即他掏出手機,給他媽打電話,“媽,我回來了,你們人呢?接我去了?”
“誒!我的乖兒子!忘記告訴你了,”那邊白媽一拍額頭,“你奶奶生病了,我們趕來看她了,沒來得及告訴你。”
白窮心里一揪,忙問:“奶奶怎么樣了?”
“沒什么大事,你別擔心,”白媽說,“我和你爸明天回來,要不然你今晚去顧姨家休息一晚?”
白窮看了眼隔壁的房子,客廳窗戶是開著的,說明顧姨在家。從前白爸白媽也經常外出,如果是星期天顧游在家的話,那白窮就喜歡借著這個由頭,到顧姨家歇息一晚,順帶和顧游增進感情。
顧游是個很溫柔的人,是那種清波漣漪的溫柔。白窮還記得小學課本上有過一篇課文,課文的主人公每天都守著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希望有一天它能綻放。可他日日這么守著,花骨朵卻紋絲不動,到后來主人公忘了這個茬,有天突然一瞧,才發現那花骨朵早就在不知不覺間開出了最燦爛的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