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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驚,要撐起身來,一時間腰部又跟骨頭被抽走了似的軟。
那人有些驚訝,“是你?”
他這種熟人口吻,倪芝這才辨認出來。竟然何旭來,他變了許多,又黑又瘦,幾乎貼著頭皮的寸頭,見青色了。胡子拉碴的,眼窩都凹下去,顯得落魄疲倦,還有種窮途末路的狠勁。
何旭來有些頭疼,他已經忘記這個女人叫什么了,只記得是陳煙橋的女人。倪芝這樣姿色和風情的女人,他要忘記倒也難。若是以前他肯定有想法撩撥撩撥,事實上他也這么干過。
如今么,何旭來只想安安生生歇一晚。
他看倪芝蹙著眉,一言不發地要摸手機。
何旭來開口,“別誤會,我,何旭來,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樓上何叔的侄子。我就是回來看我叔,看見你沒關門,進來瞅眼咋回事,還以為橋哥回來了呢。”
倪芝盯著他看了幾秒,“我確信我關了門,陳煙橋不在家期間你是常進來偷東西么?你今天把偷的都拿出來。”
何旭來同她對視,倪芝頓了頓,“你再靠近一步我直接報警。你知道,我現在叫喊,何叔李嬸應該聽得見,我是不想他們難堪。”
她撥號鍵盤里躺著三個數字。
兩人的眼中其實都是血絲密布,透著身心疲憊的意味。
何旭來他舉起雙手,“你小點聲。”
他后退,“別驚動我叔嬸,我跟你說實話。”
何旭來當真往后退,倪芝還擔心他想跑,實際上沒有,他也沒有半點對她圖謀不軌的意思。
靜靜地坐到客廳沙發上,把袋子扔茶幾上。
還有打火機打燃的咔嚓聲,何旭來說,“你出來吧,坐吧,我跟你說實話。不用怕我,我什么都不想做。”
看倪芝緩緩走出來,何旭來把茶幾上那個黑色袋子撥開,“我是來還我叔錢的。”
里面是幾捆錢,紅色的百元大鈔。
作者有話要說: 感慨一下,之前寫的時候,只是想多幾個配角豐富一下故事。
沒想到何旭來貫穿了整本,寫到后來,感覺我能去烏煙瘴氣的麻將館里揪出來他,這就是他的命運吧。
第99章 咸鴨蛋(正文完)
客廳的光線好些, 這樣看何旭來,他瘦歸瘦了, 似乎結實許多, 整個人沒有以前煙酒麻將耗空的虛浮模樣。他目光都內斂了,幾乎不看倪芝, 低頭抽得劣質香煙,勾起來倪芝方才抽得那支放得過久長白山的記憶,她咳起來。
何旭來顯然沒照顧她, 他從茶幾下面摸了煙灰缸出來,磕了煙灰。
悶悶說了句,“對不住了。”
嘴上煙沒停,他顯然很有傾訴欲,“幾年前那件事, 你應該知道吧。就是我看上了我老婆, 可惜我沒錢, 還騙她我遲早會有錢的,實際上是看上我叔嬸沒領的那筆撫恤金。”
倪芝打量他片刻,不知道他出于什么目的, 他是真心實意傾吐的。
她的腰椎隱隱作痛,她從臥室抱了枕頭出來, 放在椅子上靠坐下來。
何旭來不管她動作, 不管她是否有回應,他接著說那些往事。
倪芝大致都清楚,無非是陳煙橋陪何叔領回來近二十萬撫恤金, 給何旭來結婚用,堵了宋雅莉的鬧騰,安分地給他生了個閨女。
后來的事情走向,慢慢變成了一地雞毛。
何旭來說得很客觀,他手癢犯賤,爛賭成性,欺負宋雅莉生了個閨女,嫁了他是被吃死了,她的美甲店沒開成,倒給他偷摸拿了存折開麻將館。木已成舟,宋雅莉就陪他經營,誰知道他不止允許人私下賭,他自己還賭,宋雅莉照看閨女看不過來,他進了幾次局子,和鄰里關系鬧得亂糟糟,整個人愈發眼紅。
偏偏,宋雅莉生完閨女肚皮就歇了,全家念叨何家香火。何叔李嬸沒如何,是何旭來幸災樂禍,看不得全家罵他,為了分散何叔怨他,時常把禍水往宋雅莉身上引。
何旭來說到這里,他終于停下來了。
他捏煙的手在抖,“你知道不,我閨女,寧寧,是真他媽的漂亮。我從來沒嫌她是個姑娘家,只是我這人就是不知貴賤,心情好了逗她,她哭了我嫌煩。”
“我現在真他媽后悔,我后悔死了。”
“我……”
倪芝依稀記得,她幾年回來畢業答辯,在麻將館門前一瞥。確實如何旭來所說的,他待孩子極差,那么小的孩子坐著學步車自己搗騰到麻將館門口險些摔了。
她沒提,因為聽何旭來這語氣,是出了事,或許是離婚。
倪芝明白他需要那么一絲傾聽,她問,“那她呢?”
何旭來狠狠搓了幾下臉,“失蹤了。”
“我沒看好,我老婆回家做飯,她自己在那兒玩。我回頭一看就沒影了。報警看路口監控,被人抱走了。警方追不及,至今無下落。”
沒有撕心裂肺的嚎啕,沒有淚如雨下的懺悔。
幾年過去,這種流氓地痞一樣的男人成熟了,只是無聲地展示了他的疼痛。
倪芝問他,“你老婆呢?”
“雅莉走了。我把她心傷透了,什么都沒要。其實房子說過戶給她,我拖著,那個破麻將館,早被我欠了債,分文不剩。我沒什么能給她的。”
室內安靜下來。
倪芝看了眼時間,不知不覺,一個多小時過去。
已然近深夜了,她問,“為什么同我說這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