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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后面又映出一張女人的面龐,薄透的眼皮因為昨夜哭過而微腫, 活像站在阿姆斯特丹紅燈區(qū)的迷懵少女, 又像那年在香港愛上不該愛之人的王佳芝。事實上她也這樣做了, 鏡子里頭慢慢兩張面龐合成一張。
僅剩男人涂滿泡沫的臉,和一雙環(huán)在他腰上的藕臂。
倪芝把臉貼在他背后蹭了蹭,“不要刮胡子。”
陳煙橋手下不停, “不刮怎么親你?”
“我不疼,”倪芝偏了頭, 從鏡子里打量他, “你不刮就像個老男人,不用擔(dān)心你去騙小姑娘。”
她想了想,還是不滿, “你蓄著胡子也好看,更容易騙小姑娘。”
陳煙橋就從鏡子里瞇著眼睛瞧她一番,“你是被騙來的?”
“不是,”倪芝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是把你騙到手的那個。”
她深吸一口氣,他的背心上有股洗衣皂的味道,還混雜著煙味,“唉,我以前覺得男人蓄胡子顯得邋遢,見到你才知道原來老男人蓄胡子能這么性感。”
她語氣里聽著還有些不忿。
他的剃須刀鈍得不行,刮過去的動作澀緩,這回知道掃墓時候他臉上的血道子怎么來的了。
看他終于彎下腰用水胡亂沖了幾下,倪芝湊上去啄他的下巴。
被他擋回來,皺著眉,“沒洗干凈。”
倪芝就老老實實繼續(xù)從背后攬著他,全身心依賴地貼著他,柔軟地像團(tuán)棉花。
陳煙橋輕笑,由著她抱個夠。
直到把下巴上的泡沫和刮下來的胡渣洗干凈,才轉(zhuǎn)過去拿擦臉的毛巾。
他的小姑娘被他動作推到后面墻上,架在他和毛巾之間。
胡亂擦了把臉上的水珠,陳煙橋嘆了口氣,語氣正兒八經(jīng)。
“丫頭,有沒有想過,我會比你早走十年。”
男人背對鏡子,鏡子里的女人聞言眼眶紅了又紅,低下頭掩飾著欲落的淚。
委屈極了,“我再也不叫你老男人了。”
陳煙橋聽出來她話語里的孩子氣,語氣冷靜地像旁觀者,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怎么叫,我都比你老十一歲。”
倪芝知道他又在逼她,把他的不好一樁樁全告訴她,他年輕時候睡過不知道多少女人,他心里忘不了余婉湄,他每天渾渾噩噩只知道混日子,全逼得她只能往肚子里咽。
偏偏是遇見她之前的事情,她除了恨自己不能早生十年,再沒有一絲辦法。
或許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歲月對她的憐憫,如果是她十年前遇見陳煙橋,他多半兒不會多瞧她一眼。
倪芝揪著他的白背心,語氣惱火,“你就不能少抽點煙,多活十年。”
陳煙橋知道自己煙癮有多大,敷衍她,“嗯。”
她說完伸手進(jìn)他褲兜里,摸到硬硬的煙盒和打火機(jī),晃了晃,“歸我了。”
她話音未落,門口就有人敲門。
倪芝喊了一聲,“來了。”
松開他去門口拎進(jìn)來一袋又沉又大的包裹。
從袋子里一個個掏出來是抹布、海綿、未拼接的掃把、吸水拖布,以及床單。
早上倪芝睡醒,摳了摳他床單上的洞,焦黑的一圈,剛好是煙頭的直徑。這人都到什么程度了,抽煙能把床單燙個洞。
想著他說的今天要收拾一番,沒起床時候就訂了送貨。
陳煙橋看見床單搖了搖頭,“看見我床上被煙頭燙的了?”
倪芝撇嘴,“不準(zhǔn)再這樣抽煙了。”
“不是,”陳煙橋揉了揉眉心,“那回你非要問我個究竟,我一時火起又煩躁。”
“什么時候?”
“你說呢?”
那豈不是早市偶遇吃豆花那次,就是那次他的畫本上第一次出現(xiàn)她的身影。
倪芝瞥了眼屋里他的藍(lán)白格子床單,“那也還是要換,當(dāng)紀(jì)念。”
陳煙橋家里連個洗衣機(jī)都沒有,她把新床單兒扔水桶里,又拿著海綿開始擦他的泛黃的洗手池。
這個時節(jié)的哈爾濱,一般早上洗臉時候,都要提溜著開水壺,兌著冷水進(jìn)臉盆兒里,才能洗臉?biāo)⒀溃駝t手都要凍麻。
倪芝才洗了海綿,手凍得微紅,站在洗手間門口的陳煙橋接了手。
水龍頭里的水汩汩地流,海綿沾了污漬變黃,那洗手池的顏色不見得褪去多少。
這些都不重要,倪芝仔細(xì)端詳他的手,除了那道貫穿疤痕,根根骨節(jié)分明,修長瘦削。若不是他皮膚磋磨得粗糙,原本擱在瑩白的大理石雕旁,都說不出哪個更像是藝術(shù)品。
“我來洗吧。”
陳煙橋瞥她一眼,“那我還是男人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