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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倪芝起來了,她又去叫錢媛。
錢媛睡得更死,倪芝一邊套睡衣外套,一邊聽曉曉把床拍得震天響,最后錢媛倒吸一口冷氣,該是被捏了腿。
猛地坐起來。
此時,外面的腳步聲已經極其紛亂,宿管大媽的聲音已經遠了,剩下往外跑的姑娘們,嘴里也在說著“快快快”。
倪芝剛穿好睡衣,又拿了件厚外套,曉曉已經開著門等她們了。
錢媛起得晚又著急,干脆直接從床上跳下來,連梯子都沒踩。
跳到地上發出地動山搖的震顫。
聽著就生疼。
接著是她自己的一聲痛呼。
她同倪芝睡在同一側,倪芝蹲在地上穿鞋,聽得一清二楚。
看錢媛在黑暗中似乎沒站穩,又接連碰撞到了,有什么東西從錢媛那邊撲過來,倪芝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砸在她腿上。
她下意識推了推,她聽見自己用嘶啞的嗓子勉強喊叫出了一聲。
暖水瓶繼而倒在旁邊地上,砰得一聲,又滾了滾。
竟是銀瓶乍破水漿迸。
她才知道,那滾過來的,是暖水瓶。
里面的水,是錢媛睡前打的。此時只過去了兩個小時。
她因蹲下,右側大腿被熱水燙了個正著。木塞塞得不緊,在她腿上蹭掉了,流了她一大片肌膚,她下意識推開了,這才碎了一地的茬子。
疼痛,火辣辣地疼痛,近乎麻木的疼痛。
除了第一聲,她幾乎再也喊不出來,只無聲地緊咬著牙關,死死地抓著鐵床梯子,手上青筋暴起,承受著一波一波的痛楚。
錢媛還在抱著腳跳,曉曉聽見動靜已經發現不對了。
沖過來摸她的腿,發現她的睡褲仍是滾燙。
“天哪,你怎么樣?”
倪芝氣若游絲,嗓子喑啞地厲害,“扶我起來。”
錢媛也意識到自己闖禍了,一瘸一拐地過來,“寶貝兒對不起,都是我,你有沒有事,有沒有事?”
現在根本不是說話的時候,倪芝痛苦地被撐起來,搖了搖頭。
她們宿舍在七樓,沖到樓梯時候,這一層已經幾乎沒人了,只剩樓上的人還在往下沖。
對地震的恐慌和疼痛的折磨像兩座大山一樣壓在倪芝心頭。
不知道有多少級,不知道是否還有余震,不知道燙傷到底如何。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得樓,被半拖半拽之間,還是連滾帶爬。
樓下已經圍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人,宿舍大爺和大媽,一個提著喇叭,一個敲著鐵盆兒。
都在喊地震了,請同學們務必在樓下空曠處躲避。
她們宿舍前本來就空曠,午夜驚醒的人們,大多是未感覺到震感的。一邊抱怨,一邊拿手機錄小視頻,給全國各地的親朋好友傳播。
其實從錢媛的拖鞋側面就能看見,她的腳面已經腫得老高。
倪芝發燒未退,本就是強撐著下來的,此時還被疼痛折磨。
褲子上原本的熱水已經發冷,她不由自主地在打冷戰。
曉曉撐著她,“你怎么樣?”
錢媛顧不上自己的腿,急吼吼地要查探倪芝的傷勢。
倪芝按住了她的手。
錢媛急得要命,“你別生氣啊,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你讓我看看嚴不嚴重。”
倪芝拂開粘在臉上的頭發,汗水已經將她臉頰弄得汗涔涔的。
且不說燙傷的地方在大腿,無法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查探,更重要的是,她在下樓梯時候,隱隱察覺到部分皮肉粘連在褲子內側,如果強行撕開,只怕傷勢更難愈合。
一想到可能會留疤,倪芝不是圣母,就算錢媛是不小心的,她也做不到全然不怨錢媛。
她只青著臉,咬著唇,任憑錢媛心急得道歉,她頂多能搖頭,卻說不出來好話。
她自己猶自擔心傷勢,哪里能再寬慰錢媛,誰來寬慰她自己呢?
曉曉還在嘮嘮叨叨說錢媛,“你怎么這么不小心,那可是滾燙的水。小芝也不知道怎么樣了。”
曉曉轉過頭看她,“我扶你去校醫院吧?趕緊去處理一下。”
倪芝點頭,曉曉本來就扶著她,這回把倪芝的胳膊繞在她肩上跨過來,替她承了更多力道。
錢媛也在另一側扶著,倪芝沒有推開。
她身上持續發冷,已經酸軟無力,連被撐著走都費力,還要費神留意著,不要抻到燙傷之處,免得撕下皮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