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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吳肖,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意外。
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莫勻還記得剛剛與吳肖做鄰居的那個時候,媽媽從外面帶了一個白生生的小男孩回來,說是鄰居家的孩子,孩子的單親媽媽下班會很晚,暫時托他們照顧兩個小時。
那時候他已經上四年級,小男孩才只有七歲,奶聲奶氣的,生的十分漂亮,見了他還很羞怯的往媽媽身后躲。他有些煩小孩,媽媽去做飯讓他帶著孩子玩一會兒,他嘴上敷衍的應了,等媽媽出去后,胡亂翻出一本漫畫扔給孩子讓他一邊兒去看,就轉頭做自己的功課。
大半個小時,孩子沒發出一點吵鬧的聲音,他幾乎都忘了孩子的存在。中間口渴準備起身去客廳倒杯水,抬頭正對上孩子舉著漫畫書偷偷望著他的眼睛,圓溜溜的大眼,瞳仁黝黑,像是水養的丸子,被他發現后仿佛驚慌失措的兔子,試圖用漫畫書擋住自己,結果用力過大把書拍在了臉上,鼻頭都拍紅了。
莫勻看著孩子想哭卻使勁憋著淚花的模樣,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么煩人,還有點可愛。
那之后他有了個新樂趣,總要把不吵不鬧總愛裝正經的孩子惹哭。
一直到上初中之前,孩子都是個哭包,偏偏還一邊哭一邊追在他屁股后面不撒手,一包金魚糖就能泯恩仇。
上了初中之后,長成大男孩的吳肖就不經常哭了,開始青春期叛逆。三天兩頭跟著同學偷跑去網吧游戲廳,被他發現后連嚇唬帶威脅,才假裝收斂的低頭認錯,偶爾還會掉兩滴眼淚示弱。他卻覺得,那樣也是可愛的。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吳肖就再沒在他面前掉過眼淚,他已經不記得了。他唯一記得最后一次吳肖在他面前痛哭,是搬走兩年后再回來,吳肖放學后背著書包在家門口等他到半夜,拽著他的領子質問他為什么。
然而從那次之后,也許是兩人很少再碰面,也許是當初的小男孩已經長大,到吳肖的媽媽被查出晚期,吳肖求到他面前借錢被他狠狠鄙夷嘲笑,吳肖都沒有哭過。
就像今晚,被他那樣打罵羞辱,也用力的睜大著眼,沒有掉一滴眼淚。
曾經可愛的孩子,在某一刻,已經變成了他生命中最可恨的人。
莫勻趕到家時,媽媽已經安靜下來,躺回床上繼續睡了。
張姨是在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發現媽媽穿著睡衣光腳開了門要跑出去,安撫了許久才將大喊大叫的媽媽給勸回房間。
張姨一邊清掃著地上的花瓶碎片,輕聲嘆息道:“夫人大概是又做噩夢了,一直哭,姚小姐也不在,我差點沒看住她要拿了瓷片割腕,給您打電話時,聽見了您的聲音夫人才平靜下來,幸好沒受傷流血······下次您要是不回家,還是提前說一聲吧。”
“我知道了,辛苦了張姨。”
莫勻用力搓了把僵硬的臉,轉身進了房間。吃了藥媽媽睡得很沉,臉上還帶著已經干涸的淚痕,像個受驚的孩子似得蜷縮著,讓人心疼的厲害。
他用熱毛巾一點一點輕輕的替媽媽把臉擦干凈,就這樣坐在床邊安靜的看著。
張姨來叫他出去吃早飯時,媽媽還沒醒。他在枕邊給媽媽留了張字條,也沒吃早飯,在上班前直接出門回了吳肖那里。
到了吳肖家門口,莫勻敲了半天的門都沒有人來開門,拿出電話撥了吳肖的電話,冰冷機械的聲音一遍遍提示對方關機。
說不上是憤怒,還是恐慌,莫勻狠狠踹了一腳門,叫來了開鎖公司。
地上的玻璃碎片并沒有收拾,浴室里一片狼藉,還有未干的水漬和染血的腳印,屋子里卻空無一人。
除了櫥子里的幾件衣服,屋里的家具和其他東西都沒有減少。
吳肖搬走了。
一句話都沒留,只帶走了幾件衣服。
莫勻摔了手機,砸碎了一地家具。
“傷口雖然不深,但我還是建議你去醫院檢查一下。你的凝血功能有點低,加上長期貧血,受了傷會很麻煩。”
“謝謝大夫,我就是最近沒休息好,吃飯不太及時。”吳肖彎下腰穿鞋,只穿了一半就穿不進去了。
“現在還腫的不明顯,下午就該腫起來了,你還是別到處走了,旁邊小超市里有賣拖鞋的,你先買一雙湊合著,趕緊回家躺著休息吧。”大夫給他開了藥,一邊說著,抬頭瞥了眼他的臉色,“你這臉實在太難看了,雖然年輕能抗,也不是這樣折騰的。”
吳肖笑了笑,腳上包著紗布穿不進去鞋,只能先趿著。交錢拿了藥后,到旁邊小超市花了十塊錢買了雙拖鞋換上,從超市出來提著行李包坐上了與家方向相反的公交。
他不知道該去哪兒,出租房還沒來得及找,家也不能回了。
他害怕會再與莫勻碰面,也害怕茫然未知的以后。
清晨的公交車上沒有幾個乘客,坐在最后一排,靠著車窗看著路邊緩緩倒退的房屋,心痛的感覺才一點一點回來,讓人窒息。
如果能就這樣一直坐下去,開到盡頭就好了,他這樣想著,掏出了手機。
開機后蹦出一串未接提醒,全部是莫勻打來的。吳肖差點笑出來,搞不懂莫勻到底在做什么,又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滿意。把莫勻的號碼拉入黑名單后,他撥了方子謙的電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