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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謙往后靠了靠,將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雙手交叉在膝上,視線始終沒有離開。“能站起來把衣服脫掉嗎?”
吳肖渾身一繃,在方子謙的注視下迅速垂下眼睛,又抬了抬,看向對面的鏡頭。
方子謙沒再繼續問話,也沒有催促,就那樣靜靜的看著他,等他做出反應。
吳肖知道攝像機并沒有打開,莫名的從一開始方子謙告訴他不會拍攝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懷疑過在房間的某個隱秘角落里會有攝像頭。這個人有種讓人從容舒適的氣質,即使想到樓下正在進行的事情,似乎也不會聯想到自己身上,不會有身陷齷齪騙局的感覺。
方子謙坐在那里,眼睛與關閉的鏡頭一起記錄著他此刻的展示,就只是在進行一場面試,沒有鼓舞,不顯狎昵,亦不帶絲毫個人情感與情緒。
不同的只是面試的內容,和他心里說不清楚的感受。
吳肖從沙發上起身,解開了襯衣的扣子。
“你的身材比例很好,我非常中意。”方子謙十分自然的欣賞著他的身體,示意他轉了個身,“當然,你的臉也非常漂亮,我見過很多演員和模特,比你長得更精致的很多,但是你的臉給我一種獨特的感覺。看得出你心思很重,但是容易害羞,也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倔強,這讓你看起來更加性感。”
“我很喜歡你,很期待和你的合作。”
“把衣服穿起來吧。”
方子謙站起身,不再繼續看著他,轉身走去桌前,拿了筆在紙上寫著什么。
吳肖輕輕攥了一下手,止住了手指細微的顫抖,慢慢將衣服穿回去。
自始至終,方子謙都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他預想中的眼光神情,哪怕是最后那幾句表達對他的臉和身體的喜歡,也仿佛只是在客觀的評價一件美麗的事物。與s.情無關,與他這個人無關。
這讓他能夠稍微好受一些,也足夠保持平靜。
“這是一個會員賬號,你回去可以再細致的觀看一下我們制作的影片,然后再決定是否參與拍攝。可以接受的話,直接過來就可以。有問題也可以隨時打電話過來。”方子謙把寫好的紙條遞給他。
這是一個會員賬號,登錄后可以看到付費的內容。
吳肖接了,將紙條裝進褲子口袋里,和那張名片一起。
方子謙親自送他出門。
打開門時,杜婉正要上樓,表情有些遺憾,“這么快?我還想著快點忙完過來看看的······吳肖現在就要走了嗎?你好像流了不少汗,要不要先去洗個澡,現在天氣冷了,很容易感冒的。”
“不用了。”吳肖不自在的轉開眼睛,這才發覺背上濕漉漉的,襯衣似乎被汗水透了,貼在身上有些涼。
肩上微微一沉,方子謙從門內出來,將一件外套披到了他身上。
“穿著走吧。”
吳肖下意識的想躲,衣服落在肩上令他心底微微一顫,側身要將衣服脫還,“謝謝,我不覺的——”
方子謙笑了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沒關系,不還也可以。”
吳肖抿了下唇,將衣服拉好,對方子謙點頭以示告辭。方子謙沒有再送,杜婉將他送下了樓,一直送出門外,揮著手對他道:“希望還能再見到你。”
吳肖扯了扯嘴角,轉身沿著來路往地鐵站走去。
天氣確實已經轉涼了,風吹在臉上,有些發繃。吳肖忽然感覺到了冷意,從身體里開始一點一點向外擴散。
他沒有坐上地鐵,沿著路慢慢走回了家,走了兩個多小時。到家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觳觫發寒的心情似乎也已經恢復了平靜。
冰箱里還有半碗剩飯。
吳肖打開爐灶,對著淡藍色火苗發了會兒呆,又把火關上了,直接從壺里倒了一點熱水在干硬的米飯里,站在灶臺前一口一口把完全沒有熱乎氣的米吃完,碗筷也沒刷,扔進了洗碗池,然后從口袋里掏出剛才在小區門口買的煙,上了陽臺。
吳肖沒有抽煙的習慣,今天卻忽然格外的想抽。
嗆人的煙氣在狹窄封閉的陽臺里散開,他有些不適的瞇了瞇酸痛的眼睛,望著樓下亮著暗黃色光的路燈,機械的將煙送到嘴邊,再吐出來。
這片小區已經十分老舊,路邊的路燈壞了兩盞,快半年了也沒有人來修,像瞎掉的眼,讓人心情不好。他想起了下午去過的工作室,同樣經年長久,卻因所處的地段和價值不同,與此處的破敗樓房有著黃金和廢鐵的本質差別。
就好像住在那里的方子謙與住在這里的他,一個看似齷齪糟污卻高貴從容,一個看似干凈清高卻實際腐爛到了根里。
而過了明天,這一塊廢鐵也將會經過別人的手回收。
吳肖忍不住想笑,他畫了那么多的房子,卻沒有一座屬于自己,到最后,竟連唯一僅剩的房子都無法繼續擁有。
他的人生多像那兩盞壞掉的路燈,茍延殘喘著,某一天突然就斷掉了那根要緊的絲,然后在長久的寂滅中被人遺忘。
或者轟的一聲,在人經過時炸掉,還能留下些微的印記,在許久之后偶然路過某一盞燈時,會一拍腦門,啊,我曾經被一盞突然壞掉的燈嚇到過,心悸了許久呢。
那盞壞掉的路燈下面不知何時停了一輛車,車型遠遠看著與莫勻的那輛輝騰很像。
吳肖無聲的笑了起來,又狠狠抽了一口煙,嗆出淚來。
莫總現在應該在藍姓的小姐家中.共享燭光晚餐,又怎么會大半夜跑到這個破爛地方吹冷風。怕他背著房子逃走嗎?這點錢,莫總從來不會看在眼里。
他想看的不過是房子里的人像那盞燈一樣,經不住摧折然后崩壞而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