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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后,已經徹底醒酒的吳肖開始后悔自己的意氣沖頭。
為什么要跟莫勻吵?罵那幾句是痛快了,了不起了,可是一個月之內要如何還清本金?!
然而讓他去向莫勻低頭道歉,他一樣做不到。
用冷水狠狠的沖了個澡,從浴室出來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一點五十。進門時被他撞散落在地上的設計圖還靜靜的躺在地上,被他鞋底的水浸出氤氳的一團團印記。
他退回去,將圖紙一張一張撿起,用手抹去水漬,再小心放回書桌上,再次懷著期翼的心情打開了電腦郵箱,挨個查看自己發出去的應聘信件。
沒有回復,什么都沒有。
呆呆坐了許久,他猛地起身撲到床上,從脫下的衣服里翻出一張名片。
名片的主人叫劉逯森,備注的是“夜”工作室攝影師。他已經記不清那個攝影師的模樣,卻神奇的記住了男人說可以聯系他的話。
名片背面有一排小字,標注了工作室的網站地址。
現在打電話過去明顯太晚了,他便照著名片上的地址輸入了網頁搜索。
深藍色的背影,中英文混雜的工作室簡介。如果說,可以毫不容情的稱為低俗的文字和畫面,瞬間打破了他的期待想象,那么其中無法忽略的“同性”“gay”幾個名詞便是將他的心情砸入了更深的谷底。
他在期待什么呢?
連咖啡館都要挑剔經驗和手藝的這個世道,走在路上隨便碰到一個遞出名片的人,就以為可以抓住生活的希望嗎?
他將名片攥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又狠踢了一腳。
垃圾桶翻倒,廢紙碎片滾了一地。
趙曉龍細細擦拭著量杯,偏頭看看抱著托盤站在吧臺前的吳肖,道:“你這樣每天上夜班到三四點,白天還兼職的話會不會太辛苦了?”
趙曉龍是吳肖的高中同學,高考落榜后就去了酒吧上班,從一開始的服務員混到現在,已經是酒吧有名的臺柱子調酒師。這些年吳肖忙著賺錢還債,跟以前的同學朋友基本斷了聯系,來來去去,身邊就只剩了趙曉龍一個好哥們。
吳肖不愿再去向趙曉龍借錢,趙曉龍已經幫了他太多,而且明年趙曉龍就要結婚了,年底前要還清新房尾款也需要錢。
一天前趙曉龍打電話來問他工作找的怎么樣了,委婉的問他要不要考慮先來他們酒吧干一陣子時,吳肖沒有再像以前一樣拒絕,當天下午就去酒吧見了酒吧經理,即時上崗。
有趙曉龍照應著,吳肖服務員的工作也相對輕松的多,每天只需要給客人點單送單和打掃,一個月固定工資兩千三。
然而這點錢遠遠不夠。
吳肖笑笑,“趁著年輕,累點也沒什么。”
“建筑公司那邊還是沒有動靜嗎?”趙曉龍沒上過大學,但他知道的吳肖專業成績非常好,他一直覺得吳肖以后會成為優秀的設計師,可惜造化弄人,如果沒有······他沒再想下去,嘆了口氣道:“你也別太勉強自己,我知道你不喜歡欠人人情,但咱倆這么多年的感情——”
吳肖打斷他,“你就別替我操心了,你那房子不也要每月還貸嗎,明年不想結婚了啊?”
趙曉龍拍拍他的肩膀,“行吧,我不多說了,你心里有數就成,如果真的不行一定要跟我說,別自己悶聲扛著。”
“嗯。”大概是沒睡好,吳肖覺得眼眶有點發熱。
吳肖剛一走開,旁邊的收銀林秀就湊到趙曉龍跟前,擠眉弄眼道:“哎,你跟這個新來的感情挺好啊,我聽經理說人是你介紹來的?”
趙曉龍警告的瞪了林秀一眼,“你別打他主意,他是我最好的哥們,人非常單純,跟你不一樣。”
這個不一樣,林秀自然聽得懂,吳肖不是gay。其實不看他胸前的黑色名牌也猜得到,吳肖整個氣質完全就是筆直的,混在這滿座的人群里,也充滿了鶴立雞群的格格不入之感,甚至與那些同樣戴著黑色名牌的服務員也不一樣。
“問兩句也不行啊。”林秀訕訕的舉起雙手,又朝不遠處給客人添水的吳肖看去一眼,感嘆道:“話說挺可惜的,你沒看見好多客人都在看他嗎?剛剛聽你們說話,他好像著急用錢,如果他愿意的話,肯定能成為咱們這兒的······”他豎起大拇指示意了一下,又用下巴指指某處卡座,“你看葉子,最近得了李二少的青眼,還沒一個月呢立馬就換了輛小跑。”
“你夠了!”趙曉龍把帕子一扔,“這些話你最好不要在吳肖面前提起,否則吳肖不跟你計較,我也要翻臉!他是個特別純粹,特別努力的人,你少拿你那些齷齪的思想給別人上色!”
“發什么火啊,我又沒真的要怎么他,說說還不行啊。以后見了他我就把嘴封上總行了吧。真是的!”林秀氣咻咻的站到另一邊,離趙曉龍遠遠的,又不解氣的瞪著趙曉龍小聲道:“要不是知道你是直的,真懷疑你是不是對他有意思!哼!”
趙曉龍不是gay,他有喜歡了許多年的女朋友,而且馬上就要結婚了。吳肖對他來說是鐵子,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哥們,也是讓他心疼的弟弟。
如果七年前,他像現在一樣有一點點本事,也會毫不猶豫的拿出錢來幫吳肖墊付母親的醫藥費,絕不會看著莫勻以施舍的姿態,將投靠無門的吳肖從此扯入無底深淵。可是那時候他只是個每月拿一千來塊錢的小服務員,全部積蓄加起來也不足一萬塊。
也是從那時起,莫勻在他心中的好大哥形象徹底的崩塌。
那個人,就是個惡魔。
從酒吧上班的第二天,吳肖向經理預支了一千塊薪水,經理很好說話,甚至沒問他為什么,直接就把錢數出來給了他,只說發工資的時候的會扣出來這一千。
從酒吧出來的時候,趙曉龍把一個飯盒塞給吳肖,“這是你嫂子包的餃子,那會兒太忙忘了給你,你拿回家熱一下吃吧。”
吳肖掀開蓋子聞了聞,“真香。”
他這三天只吃了冰箱里僅剩的三個雞蛋,現在只是聞著水餃的香味,胃都已經開始劇烈的抽搐。
“如果沒有你,我可怎么辦啊。”他笑著捶了趙曉龍胸口一把,在被發現眼角的水光前,背過身揮手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