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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迪對這老人說:“有容乃大,風月無邊。如果心懷寬廣,那么無論在徑山,在上海,還是在歐洲,其實都可以喝到一樣的茶。”
風月無邊,有容乃大。有容乃大,才能看到無邊的風月。
雖然她不清楚他們具體在談些什么,但不難想象洛伊的困境,他不愿意承接家族的權力,或者說承擔某種責任,而因為他不愿意,他又無法得到庇護來回避迫在眉睫的危險,如果可以,她想對這個老人說,或者對那位老人說,對他寬容一些,洛氏可能會有更好的未來。
她不知老人是否聽得懂。
老人第二次凝目注視她,緩緩喝下了這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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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天開始,洛伊接電話和離開別墅的時間都變多了。
有一次,他出去了三天都沒回來,陸安迪在各種猜測、焦慮、等待的交織中煎熬了三天,第四天的時候,她終于忍不住跑了出去。
她是去看那些雪蓮。
只有那種晶瑩剔透又透著夢幻般遠離塵世的空靈之美,才能讓她的心靈得到安撫,哪怕只有片刻。
第五天的時候,外面又起風雪了,她直到傍晚都沒有回來,手機gps的位置顯示在一個深邃的雪洞里,而她身上沒有帶其他追蹤器。
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洛伊正在阿爾卑斯山的隘口堡壘里見一個瑞典軍火商。他立刻趕回去,一隊探險員下到雪洞,只找到了那支手機。他發散了人手到周圍尋找,然后去到那座有雪蓮的冰山前面。
她來過這里,在風雪掩埋不到的地方,有她的腳印。
但層層風雪也掩蓋了其他痕跡。
他立刻部署了人員進行地毯式搜索,甚至啟用了軍用空中紅外掃描,只要搜索時間足夠,方圓十里之內,所有活人活物都不會被遺留。
只要是活人。
二十分鐘后,他看見了一個紅點,轉過頭,陸安迪正從冰山背后的方向走過來。
他張開臂彎,這一次,她直接走進了他的懷抱里。
“對不起,我的手機在拍照的時候不小心滑進了雪洞,那枚紐扣,我也留在別墅里了……回去的時候沒有太陽,風又大,我分不清方向,迷路了……”
就在她終于努力登上一個高聳的山尖,重新找到那座冰山的位置時,她看到周圍許多地方的空中升起了彩色流彈,就知道有很多人在找她,她安全了。她沒有在原地等待救援,而是選擇了這個方向再走回來,只是因為一個直覺。
她覺得洛伊會在這里等她。
洛伊緊緊抱了抱她,替她拂去頭發上的風雪,她身上都是雪,膝蓋上也有雪泥的痕跡,肯定摔過很多次。見到她的那一瞬間,不知為什么,他會想到她剛剛走過鳳凰谷那個亂石荒蕪的花園,而他就在懸崖邊上等著她。
他心里又泛起那種溫柔的疼痛:“你還能走回去嗎?”
陸安迪點了點頭:“能。”
洛伊握起她的手:“那我們回去吧。”
洛伊在別墅里待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出去了。但陸安迪沒想到的是,夜晚的時候,他又回來了。
乘著夜色,他再次將她帶到了那叢雪蓮前,藍色的蓮花盛開在月色中,無法形容的美使人又要落淚,他伸出手,撫著她的臉,陸安迪感到了他指尖的溫度。
那時天地寂靜,冰雪如鏡,夜風很冷,他捧著她的臉,眼中像星辰大海,又像雪中燃燒的曜石,使人顫栗,使人沉溺,當他靠向她的時候,萬物俱靜,風聲凝止,一剎間,她以為他要親吻她。
這是他唯一的一次,差一點無法遏制情緒。
但最終,他只是握著她的手腕,說:“黑珍珠并不適合你。”
陸安迪的左手一直戴著一串木珠,她從潿洲島出來之前,睿姿將攢了許久的八顆十分稀罕的黑珍珠串在她的木珠間,讓她作為護身符一樣戴著。
他褪下珍珠與木珠,握著手腕上那道傷疤,替她戴上一只手表:“戴著它,不要摘下來,這樣無論你在什么地方,我都會知道。”
手表很優雅,除了尺寸不同和女性化一些,式樣和他的腕表相似,背面有一朵發著夜光的藍蓮花。
陸安迪知道,這朵藍蓮意義非凡。
這個夜晚之后,他們又像往常一樣相處了兩個星期,討論方案,畫圖。
那個日子一天天逼近,洛伊的臉上越是看不出情緒,直到那天,他突然接到通知:壽宴依然在那天,但家族聚會卻提前了,他必須立刻動身到日內瓦。
時間一改,變數橫生,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對洛伊如此,對他的對手亦如此。
raymond第一次親自上到別墅接他走,因為此后的每一步,都可能有危險發生。
這些都不算什么,畢竟該來的總會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切早已安排妥當,但有一件事,他一定需要洛伊親自確認。
“陸安迪呢,你想怎么辦?”
“將她送回上海,就今晚。”明日生死未卜,但今晚的事一定要今晚做完。他走得那么急,都不用再思考怎么去告訴她理由,連一個解釋都來不及。
當他說有事要立刻出去,讓她一切聽專人安排的時候,看到她的眼神,他就知道無需解釋了。
陸安迪一向很聰明。
走向直升機前的時候,raymond回望了一眼,果然看那個苗條的身影走出別墅門口,站在風雪中目送他們:“roy,你定情禮都送了,真的不告別一下?”
雖然時間確實很急,但也不缺親吻擁抱這一下啊。
“不用。”洛伊低頭進入機艙,淡淡說,“如果我死了,替我照顧她。”
靠,說得好像你死了,我一定能活著一樣!raymond感覺有些憤憤:“喂,如果你死了,我能繼承你的遺產,去追求她嗎!”
洛伊當然是當作聽不見,起飛了,螺旋槳帶起的滿天風雪迅速被拋在底下,那個身影也成為一片模糊的白影,raymond坐了一會,還是忍不住:“萬一這次真的回不來,你不會覺得遺憾嗎?”
洛伊目視前方,平靜的眼眸像星火般燎動了一下:“會。”
確實會很遺憾,但是比起遺憾,他更不愿意讓她去承受那種驟然得到又驟然失去的痛苦。
他不忍心。
陸安迪走回別墅,跑到碩大的落地窗前,看著遠去的直升機在視平線上慢慢下沉,終于離開視線,突然淚如泉涌。
她用手指摸了摸濕熱的臉頰,仿佛那晚他留下的溫度還在臉上。
原來眼淚是這么熱 ,流出來并不會結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