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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兄弟

除了春季武帝清洗皇城世家一事，胤武六年的這個中秋，在未來的歷史上也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也改寫了姬蘇未來的人生。

姬蘇來到這個世上，第一次正兒八經(jīng)的過了個古人式的中秋，于淳廷并未食言，祭月后一主四侍衛(wèi)并郭內(nèi)侍分食了圓餅，吃了些酒水，便帶著姬蘇去青縣參加燈會。

古代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游玩方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間只有城鎮(zhèn)才會有些燈火，姬蘇也漸漸習(xí)慣了這樣的生活方式，突然看到久違的綿延燈火把整個城池照得通明，游人如織，歡聲笑語不斷，難耐的有種激動與心酸。

人滿為患，借著侍衛(wèi)們的身高，姬蘇得以處在高位看得遠(yuǎn)。街邊、檐角，樹枝上，可見之處皆掛了各式各樣的燈，有線條古樸大氣又精致優(yōu)美的魚龍花鳥，也有極其生動的人物故事燈。燈種并不一，有敞開的，更多的是鏤空竹燈，拿動物皮膜硝得薄薄一層做罩面，既透光，看著又高級有神秘感。

除了燈，還有賣小食瓜果熬了蔗糖做糖人等物的，也有些人占據(jù)了樹與樹之間拉起繩子串著各式的面具在賣。

姬蘇拿眼瞧著，有狐貍有猴子等動物，也有滿面兇狠看著神秘的人物臉孔。

“小公子可是想看魈頭（古代的面具稱呼，又稱假面、代面、大面。民間又叫臉子、臉殼、鬼臉。起源于巫術(shù)儺祭儀式及原始圖騰樂舞。）?”

于淳廷緊緊留意姬蘇表情，見姬蘇眼神落在面具攤上久些，便抱了姬蘇近去。

魈頭這個稱呼很冷門，姬蘇并不懂，但見面具攤子離自己越來越近，漸漸反應(yīng)過來是這個時代對面具的稱呼。

攤子主人早注意到高大的侍衛(wèi)和手里抱著的小公子，臉上堆滿笑的拿了面具推銷：“貴人看看，小人這魈頭都是拿上好的楠竹制成，調(diào)以艷彩，保證貴人不會失望。”

姬蘇看來看去，看到一個虎面極是威風(fēng)，調(diào)了黃色做底色，又繪了黑色王字紋，嘴大張著，四顆尖牙，竟是栩栩如生得緊。

“這個這個。”姬蘇指著虎面對于淳廷道。

于淳廷笑道：“小公子喜歡老虎?好，便買這個。多少銀錢一個?”

倒也不規(guī)勸姬蘇年幼買可愛的動物面具。

小崽子竟是比一般孩子膽大，于淳廷便想到了宮里的獸園。待以后回宮叫他去獸園見到那頭黑虎，不知作何表情。

攤主手腳麻利的解下面具雙手遞上，“這是青縣最好的匠人制、畫的，稍貴些，要十二個銅錢。”

郭義趕緊上前拿出一吊錢，數(shù)了十二個銅板遞過去。

面具大，姬蘇臉小戴了便滑，便玩笑的套蓋在于淳廷頭頂上，還作勢端詳了一下，笑咪咪的道：“竟是適合于淳護衛(wèi)，威風(fēng)得很。”

轉(zhuǎn)而又喊郭義給自己也挑個，郭義選了個普通的男子魈頭戴了，姬蘇方滿意，又指著捏糖人的攤子要去看熱鬧。

糖在這個時代已經(jīng)提煉得很精純，產(chǎn)量一般，因此糖人這種東西價格并不貴，但也并不便宜。

姬蘇要攤主捏了個搗藥的兔子，做得極其可愛，姬蘇一路拿著，感覺這個夜晚實在美好。

玩了會兒又吃了些小食，于淳廷便抱著姬蘇往人少的地方走，瞧著越來越冷清，巷子越來越偏，姬蘇耳尖的聽到了兵器被捂著抽出鞘時帶出的鏘聲。

“殿下，當(dāng)有人想要對殿下不利，殿下當(dāng)如何處置?”于淳廷不急不徐的問姬蘇，手放在姬蘇背上，隔著布料，熱燙的體溫直燙得姬蘇心頭微顫。

“若有人對己不利，有能耐者，無須忍，斬草除根方為上策。若力不足以斗，想方設(shè)法借助他們之勢對付此人。若自己弱小，可忍辱受重捧他贊他，暗地想法讓自己強大，再回報于他。”

“而殿下貴為皇子，大胤人才皆可使用，故而殿下學(xué)會‘任官惟賢才，左右惟其人’才是最上策。故謂智者為之謀，勇者為之斗，氣厲青云，疾若馳鶩，兵不接刃，而敵降服。”

姬蘇狠狠吃了一驚，這種顯然成了某些宵小目標(biāo)的時候，于淳廷竟還有心思教導(dǎo)自己，而且突然進(jìn)行這種任人唯賢的已經(jīng)與帝王學(xué)沾邊的教育是什么意思?

現(xiàn)實并不給姬蘇深想的機會，于淳廷腳下不停，身后出現(xiàn)械斗聲，但隱匿于黑暗當(dāng)中，姬蘇怎么瞧也看不見發(fā)生了什么，舉著糖兔漸行漸遠(yuǎn)，最后看著青縣的萬家燈火消失在眼中。

姬蘇再沒有機會回去書院，當(dāng)夜出了城，于淳廷給郭義留下武帝密旨，便單騎帶著姬蘇踏上了北上的路。

隨后在路上，姬蘇聽隨后趕上來的常孟人唐山等說起這個中秋，并州府詹府郎滿門被抄，罪名林林總總，既有私建漕幫搶販官鹽，又有為郁王棣王私藏兵馬反賊擾民壞紀(jì)動搖國基，甚至還屢對護母回鄉(xiāng)的二皇子下手，欲以皇子為質(zhì)，脅迫皇上。

姬蘇知道，自己做幌子的最終目的可能就是這個，然而姬蘇想不通武帝為什么要自己到北邊去。

無人說起偽皇子，侍衛(wèi)們放開馬蹄全力狂奔，姬蘇牢牢叫于淳廷抱在懷中擋去了風(fēng)塵，等越過桐城，到了北邊一個叫漕化的小鎮(zhèn)，姬蘇見到了自己從未見過面的兄弟。

大皇子姬莊身邊也有隨身侍衛(wèi)四人，還帶了兩個宮女在面前侍候著，見到姬蘇顯然不太高興，先是畏縮在侍衛(wèi)們后面，聽說這是自己兄弟，方才伸出個頭來上下打量了姬蘇一番，最后一抬下巴：“你就是被父皇所厭的那個二弟?”

姬蘇：“……弟姬蘇，見過皇兄。”

姬莊哼了一聲，傲慢的受了姬蘇大揖之禮，別過臉不再看姬蘇，反而嫌棄的踢了一腳宮女。

“再給本殿叫份羊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