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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從此刻開始,他已經是孑然一身。
孑然一身啊……他的苦無處訴,樂無處享,從此一生背負著枷鎖,片刻不得解脫。
這是他的罪。
叢暮想,如果鞭笞和懺悔能讓我的罪孽得到寬恕,那我愿意皮開肉綻墮入地獄,享永生永世無邊痛苦。可是我已經被禁錮在這荒唐的人世間,日復一日重述自己的罪過,痛苦地存活。
叢安新的骨灰寄存在火葬場,按照他的級別本來可以擁有一塊烈士陵園的墓地,但是因為他死的時候身上巨大的爭議,一切待遇都不復存在。本來叢暮想把骨灰盒帶回家里去,但是被霍松凱攔住了,他說暮暮,這樣并不合適。后來由他做主,將叢安新的骨灰寄存在火葬場,只等找好墓地后將叢安新下葬。
叢暮那時并沒有想到,這一等就是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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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暮從火葬場回來后接到失蹤許久的王彥可的短信,她請叢暮到市郊的一間倉庫里談談,她說她知道叢安新真正的死因。
叢暮坐在玄關的地上,他不知道王彥可要見他到底安的什么心,但他想問問王彥可,問你為什么要騙我叔叔。
他覺得自己也許會死在路上,因為身體上的任何一個配件好像都已經無法正常的運轉,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他都已經超過了極限。
最后他站在馬路中央攔到了一輛車,在郊區倉庫,他見到了等在那里的王一諾。
叢暮不知道為什么,他已經永遠失去了與王一諾一較高下的可能,然而王小少爺看著并不高興,神情還有幾分陰霾。
后來他明白了,王一諾知道了景云臻跟王彥可的事,他無法接受他愛的男人跟他的親姐姐有一腿,所以要找個人發發火,而叢暮這條喪家之犬就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叢暮很累,頭痛難忍,并沒有多余的力氣應付他,他只想知道叢安新真正的死因。
王一諾皮笑肉不笑:“別騙自己了,你心里也清楚不是嗎?挺健康的人,哪兒能說沒就沒了,何況還是突發心臟病,跟他父親一樣的病。”王一諾笑得很殘忍,他有一種作踐別人的快感,“這是報仇呢,聽說當年他父親死時被折磨的面目全非,你想想,他會讓你叔叔遭什么罪?我聽說看守所刑訊逼供的手段很有趣的,比如說二十四小時用強光照犯人的眼睛,比如說把犯人綁起來放在冰上,不用提那些拳打腳踢,比起這些,其實死了才是解脫吧……”
叢暮像是迎面挨了一個悶棍,整個人都呆了。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痛吟,好像被叼住命門的獵物,連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猙獰。
然而王一諾還在說:“……還有我姐,你當她真的對你叔叔有感情?還不是因為景云臻,這個男人慣會迷惑人,讓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利用完了她再甩到一邊,我姐還不相信自己被騙了,哭著喊著要跟他在一起。”
叢暮已經麻木了,每當他覺得自己已經身在地獄的時候,就會有人告訴他這還不夠,你還沒有見過真正的地獄,他一次又一次的被景云臻推下去,一顆心被架在火上烤,放在油里炸,被冰刀穿過,鐵石砸過,已經千瘡百孔,無處呼痛。
叢暮心里的無處宣泄的怒意和悔恨像是噴發的火焰,全部化作尖利的言辭射向王一諾:“你不是也一樣?被迷惑,被利用,被甩掉,你在景云臻眼里也沒有什么不同。”
果然王一諾暴怒起來:“你胡說!他現在跟我在一起!他對我很好!”
叢暮嗤笑一聲:“那你要小心了,他今天這么對我,明天就會這么對你。”
“你不要想著挑撥我跟云臻之間的關系,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不像你,”王一諾氣急敗壞,“你和你叔叔咎由自取,等著下地獄吧!”
然而他話音未落,叢暮已經朝他撲過來,他袖子里藏了一把水果刀,直直沖著王一諾的心臟捅上去。
他離開家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就帶上了刀子,他恨自己,恨景云臻,也恨所有王家人。他們一家人個個心懷鬼胎,王德遠得到叢安新父親的提拔才走上仕途,在叢暮小時候還每年諂媚的來上門送禮,這么多年一直裝作與叢安新哥倆好的樣子,私下里卻對他下了死手。王彥可是叢安新這么多年來唯一交往的女友,實際上卻為了她父親和她真正愛的男人一直在欺騙叢安新。王一諾向法院提供偽證,以完全不符合司法流程的原因使得叢安新成為黨派紛爭的犧牲者。
他們一家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叢暮故意激怒王一諾,就是在等他急火攻心的這一刻。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在心力交瘁下的力氣,他舉著刀朝著王一諾沖過去的時候被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這把刀就刺到了王一諾的肩膀上。
叢暮聽他痛叫了一聲,刀子刺破的地方頓時血流如注。
“來人!來人!”王一諾大喊。
從倉庫門外跑進來幾個五大三粗的保鏢,王一諾大概也沒想到叢暮會對自己下手,所以沒讓保鏢跟著進來,現在只好捂著肩膀大喊:“弄死他!給我弄死他!”
叢暮挨了一頓拳打腳踢,他感到頭上有血流下來,因為眼前已經看不清了,腹部一下一下抽搐著,連手都沒法再動一下。
保鏢看他蜷縮在地上不動了,又去請示王一諾。王一諾覺得還是不夠,咬牙切齒的說:“太便宜他了。”保鏢垂著手在一邊等著,王一諾想了想,說:“他不是畫畫的嗎,那把他的手弄壞吧。”
叢暮在地上痙攣了一下。
王一諾補充道;“右手,別弄錯。”
保鏢抄起一根鋼管,朝叢暮的右手砸下來。
一陣鉆心的疼痛過后,他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