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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透過厚重的車簾,望著里頭來來回回的幢幢人影,心中那抹揮之不去的焦躁愈發(fā)濃郁起來。她定了定神,等車輦停穩(wěn)之后,便扶著女官的手緩步走下馬車,見到了大唐宰相薛元超。
薛元超看起來比上回更加蒼老,神色間也滿是疲態(tài)。他向太平遙遙拱一拱手,笑道:“沒想到公主竟親自過來了。方才臣等還在議論著,等明日一早,該如何向公主稟報此事才好。”
太平腳步一頓,微微側過頭去:“向我稟報?”她上頭還有個皇帝李顯呢。
薛元超有些訝異地說道:“臣以為公主已經(jīng)知道了。”
太平一怔,然后不動聲色地說道:“阿娘與我略提過一些,有關于皇后親父的事情。”
薛元超慨嘆道:“正是如此。”他將太平迎到堂中,又同她說道:“太上皇禪位匆忙,圣人即位更加匆忙,所以皇后與諸位妃嬪的冊書,俱是連夜趕制出來的,難免有些疏漏。”
太平緩緩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薛元超推開案前雜亂的公文,翻揀出一本墨跡嶄新的奏章,攤開在太平跟前。太平凝神望去,整份奏章文辭華麗,筆法考究,看起來是下過一番功夫的。但這份奏章從頭到尾只有一個意思:將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員們,或升遷、或貶謫、或平調,至少要替換掉一大半。
而那份奏章最初的名字,赫然便是韋玄貞。
“此奏章的抄本已送往大明宮,公主明日一早便可見到了。”薛元超一面解釋,一面指著那封奏章說道,“公主請看,這封名義上說是‘新皇新政’的奏章,背后所隱含的意味,卻是很深。”
那封奏章上被替換掉的官員,基本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虛位;而替換他們的人,卻有九成都是東宮屬官。大唐官制:東宮屬官的官員品級配置,赫然就是一個小朝廷;這一路替換下來,明顯就是要將東宮下轄的那些官員,全部塞到朝中去。
太平持著那封奏章,漸漸地笑了:“韋皇后所圖不小。”
“公主!”薛元超驚得魂飛魄散。
“用東宮屬官替換朝廷命官”,無論從哪一個角度去想,都應該是新皇李顯下的命令才對。
公主她、她怎么能……
就算這件事情確實是韋后在背后操縱,公主也不能直截了當?shù)卣f出來呀。
這句話背后所擔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太平望著薛元超那副見了鬼的神情,忍不住輕聲笑道:“阿祖無需驚惶。我既然能在您面前說出這番話,自然是將您當成了自己人看待。至于我的哥哥和嫂嫂……”她朝門外望了一眼,鳳眼中隱隱透出一抹冷笑來,“我自然是比誰都要清楚。”
薛元超聞言,神色非但不見緩和,反倒愈發(fā)地凝重起來。
太平輕笑出聲,又指著外間問道:“今夜這里燈火通明,是在連夜替皇后趕制新冊書么?”
薛元超神色松快了一些,道:“正是。”
太平微微點頭,將奏章擱在案幾上,輕聲說道:“我曉得了。這件事情確實相當難辦,駁回很難,不駁更難。這樣罷,韋玄貞與韋皇后之事,便請阿祖依律處置。這是最為穩(wěn)妥的法子。”
她將一番話緩緩道來,很有一種令人心安的意味。
“這樣一來,阿祖便先占了一個‘理’字。如果日后韋皇后要鬧,或是皇帝哥哥親自下了什么古怪的詔書,阿祖可以直接過來找我,我來替阿祖出面解決。”
薛元超震驚地望著太平,久久說不出話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