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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那個聲音稍稍緩和了一些:“……楚玉,你年紀還小,不懂得世間人情冷暖。薛紹是駙馬,又是西房中風頭正盛的那一支,你我還是能避則避的好?!?
外間一時間寂然無聲。
又過了片刻,那個聲音才低低地說道:“那年年末,裴將軍奉旨兵行西域,原本是要帶左右武衛走的,但事到臨頭,圣人卻突然改口,將左武衛改成了右威衛,你可知道其中緣由?楚玉,父親統帥左武衛征討突厥、高句麗,南征北戰三十余年,圣人心中,早就起了猜忌。”
薛楚玉輕聲說道:“但那時,父親已經被流放了?!?
薛訥嗤嗤笑了一聲:“是啊,所以圣人沒有派出左武衛,也沒有召父親回來。有裴行儉在,圣人是不會讓父親掛帥的。他不放心父親,也不放心跟了父親數十年的左武衛。”
薛訥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這回兵部讓我們過來,想必是因為裴將軍騰不出手,想要起用一員新將的緣故。薛紹是駙馬,做官只能三品封頂,那些人是不會讓他再立軍功的。這一回……”
他的聲音很低,后面那幾句話有些聽不清晰。
片刻之后,薛楚玉憤然道:“你說的我都懂。但你這么拘著我有意思么!”
“薛楚玉你……”薛訥一時間噎住,繼而嚴厲道:“最好不要跟西房有過多牽扯!”
兩個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漸漸地,兩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然后再也聽不到了。
太平有些失神地在太師椅上坐了一會兒,緩緩搖了搖頭,起身走出到荒原里,揪出兩片瑤草的葉子慢慢嚼著。冰涼的瑤草汁液滑進咽喉,讓她渾身一個激靈,連帶著精神也好了許多。
她定一定神,將指尖按在手腕處,默默念到:出去。
眨眼之間,她又重新回到了石柱后邊。那兩個人已經走得很遠,再也看不到她了。她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等到那兩個人走進正堂,而且短時間內不會出來之后,才走回到樹蔭下,心中稍安。
女官手捧著參片,有些關心地問道:“公主可好些了?”
太平微一點頭,道:“是好些了。”然后從女官手中取過參片,放到舌尖下壓著。
不過片刻的耽擱,薛紹已經從正堂里走出來,徑自來到太平跟前,含笑道:“我們回去罷。”
太平低低應一聲好,又轉頭給女官遞了個眼神。女官會意,捧著參片福一福身,便先行退下了。太平握住薛紹的手,在他耳旁低低問道:“方才那個人,是你的堂兄弟?”
“唔……”薛紹遲疑片刻,又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大約是堂兄弟罷,又或是堂叔伯或是堂侄?他是南房的那一支,我們不但是出了五服,連九世都過了,所以……我也記不大清?!?
他將她抱在懷中,又吻一吻她的云鬢,溫然笑道:“我們回宮。”
薛紹將太平橫抱上馬,自己也翻身上馬,緩緩地朝大明宮而去。公主儀仗和車輦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頭,里面空蕩蕩的了無一人。太平按住薛紹環在她腰上的手,低聲喚道:“薛紹?!?
她側過頭,面頰貼在他冰涼的鎧甲上,輕聲問道:“那個人是薛楚玉?你們關系很好么?”
薛紹低頭吻一吻她的鬢發,才緩緩答道:“是薛楚玉。我同他算不上至交,卻比一般人要好些。公主何出此言?”
太平伏在他懷里,悶悶地說道:“方才我看見薛訥了?!?
她緊握住薛紹的手,定一定神,將薛訥對薛楚玉說過的話,原原本本地復述出來。他們距離身后的儀仗車輦較遠,太平聲音又低,除了薛紹之外,再沒有第三個人聽見她的話。
薛紹聽完之后,不自覺地握緊韁繩,神色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