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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紹靜靜地望了她片刻,才說道:“這幾日公主神情有些萎靡,臣便猜測,或許是染了風寒,身子乏重的緣故。”
太平失笑地搖了搖頭:“我只是在煩惱,若你不是駙馬,又或者……”
“公主?!毖B出聲打斷了她的話,微微俯下.身子,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道:“切莫再提此事。臣心中并無任何掛礙,公主也不必再為此事煩惱?!?
他放低了聲音,亦放柔了語氣,問她:“難道臣做不成一品公卿,公主便會嫌棄微臣?”
“……哪里能夠!”
太平脫口而出,卻發現自己落入了薛紹的套子里。薛紹悶悶地笑了兩聲,又正色道:“那便是了。既然公主不嫌棄,臣亦不介意,又何需再為此事煩惱?”
薛紹的聲音比往日要低沉,微帶了幾分沙啞,似乎他才是感染了風寒的那一個。
太平一怔之下,下意識地抬起手,也去試他額頭上的溫度。肌膚相觸之下,薛紹的身體微微一僵,溫度也比往日要略燙一些。忽然之間,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又低低喚了一聲公主,眼中有許多莫名的情緒在翻涌。
她看不懂薛紹眼底的情緒,卻曉得他的體溫異于尋常。
薛紹又低低喚了一聲公主,用力閉了一下眼睛,似乎是在刻意忍耐著什么。他慢慢將她的手取下來,略帶幾分沙啞地說道:“公主該出門了。”
安西都護同她約好了今日朝見,卻遲遲不見他派人過來催請。
太平下意識地應了聲好,卻發覺薛紹是在刻意岔開話題。她氣惱地擰了一下他的胸口:“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我是在同你說正事?!?
薛紹正色道:“難道還有比十六州府都督來朝,更為重要的正事么?”
太平一時語塞。
薛紹抬手拂過她的長發,悶悶地笑出聲來:“公主還是早些去罷。若是等安西都護派人來請,只怕又要耽擱半個多時辰。臣就在此間候著公主,哪里也不會去?!?
太平怏怏地起身離開,總覺得似乎有哪里不對,卻又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對。她又回頭望了薛紹一眼,發現薛紹已經重新提筆蘸墨,在紙上工工整整地謄抄奏折。她想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不要打擾他,便推開房門出去。
薛紹抬頭望著她的背影,筆鋒又是一頓,濃墨在白紙上暈染開來,又毀了他半封奏章。
半個多月前,在庭州,也是這樣一個清晨,他策馬長驅直入突厥人的故地,對著空蕩蕩的車輦,唱作俱佳地表演了一場大戲。突厥人果然信了,跟隨他和那千余輕騎,一路從庭州追到了西州。
西州比龜茲更為兇險,也更加適合血戰。
荒蕪的戈壁上插滿了唐字的旌旗,血順著他的長刀蜿蜒而下,一滴滴落在了沙石上。沙石被烈日曬得滾燙,胯.下戰馬不耐煩地高聲嘶鳴,在那一瞬間,他忽然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男兒此生當如是,披荊斬棘,血戰沙場。
文能安邦,武能定國,才不枉幼時阿耶對他的那一番教誨。
只是在靜謐的深夜里,他總是會做一個不同尋常的夢。夢里有巍峨的大明宮,夕陽照了一地的昏紅。一位宮裝女子站在大明宮前看著他,神色平靜,一雙漂亮的鳳眼里卻滿是悲傷。
她叫他薛紹。
薛紹慢慢擦凈了案幾上的污跡,又重新開始鋪紙蘸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