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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低低唔了一聲,問道:“你想好了?”
薛紹說了聲是。
“既然想好了,那就隨我過去。”那人一拉韁繩,調轉馬頭,朝龜茲外駐扎的唐軍軍營而去。薛紹不緊不慢地跟在半步開外,依舊神色如常,眼中卻微帶了一點不易察覺的黯淡。
那人忽然轉頭對他說道:“見裴公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囑咐你。”
此時已經(jīng)月上中天,澄澈的月華如水般傾瀉而下,直直照在那人臉上,赫然便是太平再熟悉不過的面容:那位一路護送他們西行的崔姓將軍。
崔姓將軍沉聲對薛紹說道:“這回圣人詔命,右武衛(wèi)、右威衛(wèi)一概聽從裴公調遣,不得有誤。你既然決定隨軍出行,那就摒棄你駙馬的身份,給我老老實實地做一個翊衛(wèi)郎將。我知道你出身士族,又正當少年時,就算心高氣傲些,也是難免。但是——”
他笑了一聲:“裴公、王公,還有你的頂頭上司我,又有哪一個不是出身世家大族。”
薛紹神色如常,拱手說道:“屬下奉將令。”
崔姓將軍點頭說了聲“很好”,又道:“你從祖官拜西臺右相,嫡兄又是一州刺史,這回若是立下軍功,你至少會向上拔擢三等,與我同階。只是薛紹,我再提醒你一句,無論何時何地,都要牢記四個字:謹言慎行。尤其是在軍中。”
他一番話說完之后,便不再多說,領著薛紹來到唐軍軍營之中。此時雖然已經(jīng)入夜,但軍營中依舊刀槍森然,一隊隊的衛(wèi)兵來回交替著巡邏,中軍帳中也燃著明燭,時不時傳出幾句交談聲。崔姓將軍帶著薛紹走進帳中后,便告辭退下,駕輕就熟地找了一處軍帳安歇。
中軍帳里,幾位身著鎧甲的將軍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終還是安西都護忍不住問道:“你真給太平公主下了藥,讓她昏睡半月不醒?若是她醒來降罪于你,你又該如何自處?”
薛紹依舊神色如常:“等歸來之后,我自會去向公主領罪。”
安西都護搖頭說道:“隨你。只是你今天一大早就過來跟我們說,讓裴將軍去阻攔公主做餌,又說你自己會替代太平公主,以身為餌,誘突厥大軍前來,可是真話?”
薛紹緩聲說道:“自然都是真話。”
他轉頭望向主位上的裴行儉,又緩緩說道:“我是太平公主的駙馬,蒙圣人賜紫袍玉帶,又有公主車駕在一旁跟隨,只要將這場戲演得真些,不怕突厥人不上當。公主年幼體弱,又素來喜歡異想天開,有些事情是斷然不能依她的。這餌,還是由我替公主來做為好。”
裴行儉嗯了一聲,道:“薛郎說得有理。”
裴公稱他為薛郎,而不是駙馬。
薛紹心中微微一動,又拱手說道:“眼下還有一事,想要請教裴將軍。龜茲處在天山與孔雀河之間,再往南便是大漠和干涸的河床,也是吐蕃人北上的一處要塞。若是在此處同突厥開戰(zhàn),未免會引起吐蕃人的注意,進而令安西都護府腹背受敵。”
他抬起頭來,眼中漸漸透出一點幽暗:“將軍當真要在龜茲迎敵么?”
薛紹這番話,其實是存了一點私心的。
一旦戰(zhàn)火蔓延到龜茲,那么就算這里有安西都護府的駐軍,也無法令公主安然沉睡。而他自己身在兩軍陣前誘敵,也無暇分心顧及這里。
他希望龜茲可以一直這樣繁華和安寧,至少要等到他順利回來為止。
裴行儉淡淡地嗯了一聲,道:“你說得很是。”
他左右望了一眼,確定帳中都是自己的心腹,才又說道:“事實上,我只帶了五萬人到龜茲;加上安西都護府原有的駐軍,統(tǒng)共也不過八萬余眾。而剩下的那十五萬人,都駐扎在敦煌和西域之間的西州。”
他起身拍了拍薛紹的肩膀,又說道:“我需要你前往西州北二百里的庭州,將突厥人的主力引到西州去。我會帶人在西州設伏,以逸待勞。但愿你莫要讓我失望才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