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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紹上前一步,拾起銅環要敲,卻被太平攔了下來。太平指了一眼大街盡頭的那座官邸,又壓低了聲音對他說道:“你來猜猜,這位安西都護是誰?”
她神色之間絲毫不見惱意,反倒有幾分興致盎然。
☆、第19章 龜茲
薛紹聞言一怔,仔細想了片刻,搖頭說道:“臣實在不記得安西都護是誰。”
安西都護府遠離長安,拔擢官員的方式又與尋常州府不同,安西都護還是三年一換。他在長安城中呆得久了,也確實不記得安西都護是誰。
太平忽然又是一笑:“那我們去見見這位都護。”
方才小廝已經向他們指引過,安西都護的官邸就在長街盡頭。
他們兩人牽過馬,又帶著一摞厚厚的文書,慢慢朝長街盡頭走去。龜茲在西域算得上一個相當繁華的市鎮,又曾經是龜茲國的舊都,所以一路走來,倒頗令人有些眼花繚亂。
長長的街道盡頭,果然矗立著一座頗為恢弘的官邸。只是這處官邸同方才的安西都護府一樣,經過數十年的日曬雨淋之后,微微顯出了幾分陳舊。
薛紹上前握住銅環,輕輕扣了三下門。
片刻之后,府門吱呀一聲開了,里頭探出一個蒼老的腦袋,用一種不耐煩的語氣說道:“都護今日休沐,已經帶人去野外勘察地勢了。無論公事私事,一概等明日再說。”
又是明日再說?
薛紹微一皺眉,正要發話,太平已經走上前去,將手中那一摞公文硬塞進門房懷里,笑吟吟地說了聲有勞,然后輕輕一扯薛紹的衣袖,壓低了聲音對他說道:“我們走。”
門房抱著厚厚一摞公文,接也不是,放也不是,等太平和薛紹離去之后,才撓了撓頭,朝里頭喊了一聲郎君,又問道:“郎君看這些東西,該如何處置才好?”
許久之后,里頭才傳出了一個沉悶的聲音:“拿過來。”
這些事情太平和薛紹是不曉得的。事實上就算是他們知道安西都護在府里,也沒有半點用處。
太平回到驛館之后,問清楚這里并不缺水,便命人替她備下溫水,散開長發,沐浴更衣。
此番她西出長安,身邊除了一個小丫鬟之外,并無其他女婢,所以許多事情都需要親力親為。她在溫水中躺了一會兒,又從閣樓中取出一些花瓣和花露,配以瑤草的根莖花葉,慢慢地擦拭著身子。這套法子是武后教給她的,說是能養肌膚、駐容顏,她便時不時地會用上幾次。
如此來回換過幾趟溫水之后,太平終于覺得身上的疲乏消解了些,也不再像原先那樣勞頓,便摒退了隨侍的女婢,從閣樓里取出幾份年代不同的西域圖,一一對照著細看,還特意將蔥嶺以南、天竺以西的那一部分圈了出來,用筆勾勒出了許多不同的線條。
這回去碎葉,她要籌備的東西,遠不止一點半點。
太平握著地圖看了一會兒,確認沒有什么錯處,便將它們又放回到空間里,推門去找薛紹。
只是一眼望去時,她忽然怔在了當場。
薛紹換了一身淡青色的長袍,正坐在樹下看書。
朦朧的天光透過樹梢照射在他的身上,空中偶爾飄落下幾片殘雪,疏疏淡淡,卻并不顯得凋零。泛黃的書卷被他一頁頁翻過,修長的指節拂過書脊,留下了斑駁的印痕。那一冊書大約是年代久遠,上頭蒙著一層薄薄的灰,順著薛紹翻頁的動作,撲簌簌地掉落在雪地上。
他大約是剛剛沐浴完畢,烏發披散在肩頭,帶著一絲微蒙的水汽,卻愈發顯得長眉入鬢,像畫中走出來的男子一樣清貴從容。她一向知道他生得好看,卻想不到他的一舉一動,全部都是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