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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清楚,李賢這回雖然惹得天后勃然大怒,卻并無性命之虞,而是會被流放巴蜀。等到數年之后,天后將李哲立而又廢,終于決心將李賢賜死,便命丘神勣前往巴蜀,去做這件事情。
此時距離高宗病逝、李哲廢立,還有三四年的時間。況且她近來聽說,高宗的湯藥膳食中都添加了一些瑤草研成的米分末,身體氣色都好了許多,或許還能再延壽個七八年也說不準……
太平手持宮燈,抬眼望著李賢,靜候著他的答案。
李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感覺到荒謬。
他以為只是妹妹年幼,不懂宮闈傾軋的黑暗,又心疼他身系牢獄,才對他說出這番話來,便含笑說道:“好,哥哥信你?,F在阿月可以回宮了么?”
太平固執地搖頭,又追問道:“若是我果真能救你的性命,讓阿娘……阿娘對你消氣,賢哥哥,你愿意同阿娘和解么?”
武后和李賢,一個是她的母親,一個是她的兄長。
這兩個人,都是她從小到大最最親近的人,她一個都不想傷害,也不想看到他們反目成仇。
李賢聽見她這樣說,便點點頭,敷衍道:“我會。好了,阿月快些回宮,若是被天后察覺出端倪,又要將你好一頓責罵?!?
太平輕輕“嗯”了一聲,這才持著宮燈回轉,還刻意叮囑道:“哥哥莫要忘了今夜的話。”
李賢點頭說道:“忘不了,阿月快些回宮。”想來這世上,除了發妻之外,也唯有這個幼妹,是肯真心待他的人。只是同天后和解……李賢搖了搖頭,微微一哂,亦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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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回到麟德殿中時,身邊的紅燭已經燃了小半寸。武后正舉著金樽,和高宗一起,對朝臣們揚聲說話,絲毫沒有注意到女兒的離席。太平悄無聲息地回到席間坐下,裝作剛才什么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執起金樽,慢慢地飲著美酒,觀賞舞樂。
殿中的舞樂已經從霓裳羽衣變成了讌樂。讌樂是古曲,聽起來頗有幾分高山流水的古意,卻又因為是宮廷曲的緣故,比一般古曲更為大氣恢弘。太平飲盡了一杯酒,又吩咐宮娥道:“斟上?!?
琥珀色的酒液從白玉壺傾瀉到金樽里,瑩瑩地透著微光,有些微醺的香氣。她執起金樽,慢慢地翻轉了幾下,又淺淺地抿了一口。忽然之間,她眼角余光瞥見了一個人。
賀蘭夫人。
賀蘭夫人坐在賀蘭琬身后,正在和身旁的幾位國公夫人說話。兩個月不見,賀蘭夫人形容又憔悴了些,似乎日子過得并不十分舒心。賀蘭琬皺著眉頭,一口一口地喝著悶酒,一臉不耐煩的表情。
方才海棠果然沒有說錯,賀蘭府的人,確實在今夜宴席的受邀之列。
太平朝賀蘭夫人身邊的席位逐一看去,長孫、獨孤、上官、阿史那……長安城中叫得上名姓的那幾家,全都來了。她目光又掃到了大殿的另一邊,楊、武、裴、韋、薛……薛紹一手扶在案幾上,另一只手按著胸口,正低低地喘著氣。他身上那件深緋色的圓領襕衫,已經被汗水浸得微微濕透。
薛紹這是怎么了?
太平站起身來,想要去看一看他,忽然又停下腳步,伸手招過一位宮娥,低聲吩咐了幾句。
宮娥很快去而復返,在太平耳旁低聲說了兩句話。
太平聞言,微微皺起了眉頭,卻沒有多說什么,而是揮了揮手,說道:“你下去罷?!?
宮娥很快應聲退下,太平抬眼望著薛紹,漸漸沉下了目光,握著金樽的指尖也微微泛白。她知道薛紹酒量極好,平素喝上三壇五壇,也決計不見醉意。這回他難受到胸口發悶,少說也被灌了幾十壇子下去。她想起方才宮娥說過的話,目光愈發暗沉。
什么叫“薛郎素有才名,今夜當即興做賦一篇,以助圣人之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