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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也昏昏欲睡,身上裹著又臟又破的衣服,垂著腦袋看不清面容,看起來就跟那些半死不活躺在墻根陰影里的閑漢沒什么區別。
仲彥秋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他抬起頭來看了仲彥秋一眼,滿臉青慘慘的胡茬子一半晾在太陽下一半藏在陰影里,一雙眼睛又大又亮。
然后他咧開嘴笑了起來。
仲彥秋對著他微微頷首,便移開了視線走進酒鋪。
他不理那男人,那男人卻要來找他,就像是突然清醒了過來,那男人從地上爬起來跟著仲彥秋走了進去,自來熟地坐在他對面,叫道,“酒!快點送酒來!”
一個又黑又瘦的女人提著一個錫酒壺走了過來,她也許本是想要把酒壺丟在桌上的,看到了仲彥秋后不知怎的動作就放柔下來,輕聲細氣地說了句:“客官還有什么吩咐。”
也許是因為這破敗小鎮里,往前幾十年往后幾十年,都很少能見到像仲彥秋這么俊秀文雅的男人。
“不必了,多謝。”仲彥秋答道,拿起桌上缺了個口的粗陶碗給自己倒了酒,低頭喝起來。
那男人也給自己倒了酒,然后極為自然地開始同他搭起話來,“你這一來,她就更加不愿意看我了。”
他一邊說一邊瞥著那坐在柜臺邊的瘦女人,那眼神之專注,仿佛那不是一個又干又瘦對他還兇巴巴像是小母雞一樣的女人,而是什么絕世的美人。
仲彥秋沒有回答他,他也不氣餒,自說自話的本領同陸小鳳有得一拼,即使從頭到尾根本沒有人在回應他,他也能說的興高采烈像是兩人相談甚歡一樣。
他說著,仲彥秋自顧自低頭喝著酒,這里的酒滋味并不很好,微微發酸一口下去仿佛喝了口醋,連舌根都被酸得有些發麻,但他依舊很慢很慢地在喝著,專注地看著粗陶碗里有些渾濁的酒液,像這世間,只他碗中一捧明光。
“喂喂喂,你怎么不說話啊?”那男人把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貓兒似的眼睛瞪圓了,帶著幾分不忿與委屈。
“你不就是要我不理你嗎?”仲彥秋淡淡答道,把酒喝完的空碗倒扣在桌上。
男人本來是想反駁兩句,見仲彥秋的動作忍不住問道:“你這是在干什么?”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仲彥秋掀開酒碗,未干的酒水在桌上印出一個不完整的圓。
他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男人一副急得要從凳子上跳起來的模樣。
“它告訴我,”仲彥秋點了點桌上的酒漬,“若是不想被你纏住不放,我還是搭理你一下比較好。”
這句話他說得半真半假,雖說眼前這男人的確是那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糟糕脾性,他卻也還不至于為了這么件小事特意占卜。
沒錯,他剛剛做的是一個極為簡單的占卜儀式,合適的儀式有助于增強他的能力,讓他“看”到更為清晰,發生的可能性最大的“未來”。
男人被他堵得啞口無言,他的確是別人越是不搭理他他就越要湊上去,但是仲彥秋這么一說他就有些兩難了。
若是他老老實實地遠著仲彥秋,那不就證明他被仲彥秋給說中了。但若是要他接著纏上去,他又有些不怎么情愿。
他正糾結的時候,外面有人朗笑道:“先生你可說對了,花蝴蝶就是這爛性子!”
仲彥秋微微挑眉,那男人早已從凳子上蹦起來跳腳道:“老臭蟲又在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