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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劍時銳利的鳴嘯聲被驟然響起的驚雷掩蓋,明亮的雷光之下眼前只剩下了白茫茫的一片,劍光熔在雷光里,震耳欲聾的天地之威下,一切似乎都靜止了。
劍的去勢極快,而那執傘之人的動作并不快,只見他不緊不慢地將傘收起,這天地間的明光仿佛都被緩緩攏進傘中,繼而輕描淡寫地抬手一揮,正抵住那直直沖后心刺來的長劍,千錘百煉鍛鑄而出的玄鐵精鋼霎時碎做了片片飛白,映著雷光恍惚下了場鵝毛大雪。
劍氣沖霄。
“好劍法!”屋內一道人雙眼綻出精光,似是技癢般一拍桌子飛身而出,“貧道來會會閣下!”
那人對這般車輪戰似乎頗為困擾地蹙起眉心,手腕翻轉以傘為劍,那道士長劍還未曾揮出,油紙傘鈍鈍的傘尖已然頂在了他的喉間。
竹制的傘尖裹著粗布,本是傷不了人的器物,偏偏其上裹纏著鋒銳無匹的劍氣,道士只覺喉間一涼,低頭便看見衣襟上落了幾滴鮮血。
紅得刺眼。
一抬眼,正對上那人深不見底的眸子,不見戰意不見殺氣,倒映著他僵直如死人的身影。
道士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先生劍法高絕,貧道……自嘆弗如。”他艱難后退了兩步,一揖到地,“讓您見笑。”
豆大的雨點打在他身上,合著冷汗一起往下流。
那人興致缺缺地嗯了一聲,重又把傘撐起,看向屋內臉色煞白的林仙兒。
“林姑娘。”他仍舊是那般沒甚起伏慢悠悠的語氣,“方才有件事我忘了說,塞北張家的大小姐托我轉告您,日子清冷,她可想您想得很呢。”
“先生您又在說笑了。”林仙兒強撐著露出與平時無二的笑容,“張大小姐……婉兒她三個月前就已經被梅花盜給……我素日里與她情同姐妹,您這般口無遮攔,仙兒便是拼上性命,也是要討個說法的!”
說到后面,她好像自己也被說服了一樣,面上顯出憤怒而又堅毅的神色。
“能叫她死了還要糾纏在你身后日夜不去,姑娘這姐妹情深,我可真是,”那人低笑,“大開眼界啊。”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東西,又像是有些生氣,雨水沿著傘檐珠簾似得掛下,叫人窺不清他的神情。
子不語怪力亂神,明明他口中所言之事荒謬到黃口小兒都不會信,但不知為何眾人聽著聽著,竟是不知不覺生出了幾分毛骨悚然后背發涼之感。
——這江湖上誰手中沒那么幾條人命,只想想那厲鬼奪魄怨魂索命的話本,就足以叫人冒出一身的白毛汗。
屋內眾人種種情態那人瞧得分明,“江湖啊……”語調中帶了幾分失望之意,像是聽了西施美貌滿懷期待,最后見著的卻是無鹽東施一般。
他轉過身,面前正低著頭的道士清楚無比地瞧見他的衣角將涌近的水排開,即便暴雨已經積到了腳踝,那人一襲青袍依舊干凈得像是剛從箱籠里拿出。
“在下武當木道人,敢問先生尊姓大名?”道士問道。
“仲彥秋,無名小卒罷了。”那人淡淡道,“對了,你們要是有興趣,不妨去查查城東的云來客棧,天字丁號房,里面那位的名氣比我還是響亮些的。”
最后一個字輕飄飄的還未落地,他便已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故事講到這里,楚留香拿起杯子淺呷杯中美酒,甘醇悠遠的香氣正和這草長鶯飛三月相得益彰,他悠然享受著這一小壺就要白銀二兩的酒,順帶享受著面前老朋友抓耳撓腮急不可耐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