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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不停,苦楝已是十分虛弱,苦苦支撐,她意識昏沉,只覺雷電之勢并未再劈下,看舟疏毫無血色的臉,源源不斷攏住的魂魄,又覺尚有希望,當即繼續催動法術力求將舟疏的魂魄鎮于體內。
文簇即便施了結界,光憑他自己也根本抵擋不住這樣的天罰,只能生受了滾滾而來的雷電之力,灼灼的雷電毫不留情地劈在他身上,他七竅流血,只是沉默地持著久玉施法。
久玉受他指令去回護舟疏的魂魄,無法再來護住他。
他的五臟六腑幾乎都石化已久,只余一顆心頑強跳動,此次祭出久玉必死無疑。
他也不是有多善良,他只是想幫幫苦楝,他想如果救下那個凡人她就會開心罷。
她要尋大道,位列仙班,就勢必不能耗盡修為。
但是他無心修道了,更無謂生死,他只想她好,只是可惜了師父的心血白白又砸在不成器的他身上。
夏夜的雨來得總是匆匆,這夜無雨聲降落,雷電大作,逼得家家戶戶半夜起來封緊門窗,躲在床上不敢往外瞧。
文簇在那樹下苦撐,純白的道袍焦黑一片,指尖顫抖,拂塵的玉柄從內里一絲絲地迸裂開來,久玉的血色越發艷如荼靡,純白的那一片卻黯淡下去。
遠處那小小的院子里,如絲線般細微的魂魄幾乎都已散去,久玉紅光像是燃盡的火焰一般熄滅。
一個時辰已過,天罰漸漸消退,文簇心下一涼——那個凡人的魂魄離開身體太久了,三魂已失,七魄已離,是已入冥府,無可回轉了。
夏雨這時才痛痛快快地落下,苦楝昏昏沉沉,不明所以,只見舟疏身上還有淡淡的紅光殘留,這便收了劍想走近去瞧一瞧。
她將將要握住舟疏的手,雷聲忽然再度降下,苦楝一驚,立刻退開再度施法抵擋,怕引雷至舟疏身上。
雨水落在文簇頭頂的那棵樹上,重重砸在他身上,清涼的卻令他疼痛的觸感。
他在那瞬間想了許多,苦楝要是發覺那個凡人活不成了會如何?會不會隨他而去?
他的五官都是血,血水被雨水沖刷,落在泥濘的地上更顯骯臟。
他看著手中緊握的沉寂的久玉,歷代掌門的修為與心血都救不回一個凡人,苦楝救不了是很正常的事,但他怕她根本想不明白,他知道她有多固執有多決絕。
于是他作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將自己的魂魄離體,借由久玉強行去融進舟疏的身體。
他害怕苦楝死,更怕她難過,他想左右不過一個軀殼,他也可以裝成那個凡人的樣子。
風疾雨催,雷聲如鳴,那玉拂塵脫手墜在泥地里,久玉一半亮若明星,一半暗如巖漿,舟疏的身上柔光聚攏,開始源源不斷地接收文簇的魂魄。
而苦楝只見舟疏的臉色越來越紅潤,心下一松,只等他魂魄歸位,才松了恨水,力竭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