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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琳說著,一邊偷偷抬眼,從鏡子里打量她的神色。
“原來如此。”徵好面色不變,“天家嫡孫與將門之后,也是對極好的姻緣。”
“在奴看來,章公子也是個好福氣的,能遇見小殿下這樣的女人,愿意為他親自向陛下請婚。”
徵好幽幽嘆氣,“遇見他是我的福氣,其實反而是苦了他了。”
“您可是皇孫!”綠琳瞪大眼,顯然不理解徵好怎么能說出這樣喪氣的話來,“說起來,那章侍郎真是不知好歹,竟不同意這樁親事!”
“她不是不識好歹,她是太識好歹。”徵好挑著案上簪子,“擬棠在京中也是名門才子,求親女子在幾年前便門庭若市,被章雁拿年齡作借口一概謝絕了。今年擬棠十七,正是結親的時候,章雁卻特意入宮向太后為他求了個太學院伴讀的機會,讓他日日與宗室皇孫相處,你說她是想做什么?”
綠琳驚道:“那章侍郎竟是存了做國丈的心思?”
“她一心做國丈,又怎么會把兒子嫁給我這個以后至多做個郡王的閑人呢。”
她挑了幾個模樣端莊大氣又不至于奢靡繁復的簪子,示意綠琳給她戴上。元寶髻飽滿俏皮,靈動不至于輕浮,又綴上金色的桂花絨花,錦簇而不喧囂,也有含蓄的雍容雅致。
再抬頭看窗外,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侍子通傳說王爺身邊的李內侍來請,與郡王和皇孫們一同入宮面圣。
未時已過,時間不早了。年關將近,步入深冬,雪后天氣最冷,綠琳把閣中最厚的那條白狐裘披風拿出來給她披上,這才向府門去。
到地卻只見四姐苓好,說母親與王君、側君以及大姐元郡王、二姐臻郡王和三姐薦郡王在暖閣喝茶,讓她在這里等著珠好和她,稍后一起入宮。
徵好聽這話,忍不住皺眉,“大冷的天氣,竟然要四姐等在外頭。”
“小妹別置氣了,你還不知道我嗎?我是個沒爹的命,人盡可欺,也習以為常了。”苓好無奈,“幸好葉小爹向來疼你,也連帶著疼我些,讓我不至于太難過,不然我恐怕活不到現在。如此恩情,感激涕零,又哪里能再將葉小爹與你卷到這些是非之中呢。”
“四姐也別太苦惱,你年紀快到了,很快皇祖母就會封郡,到時候搬出王府,還不愁好日子嗎?”
淳王府子嗣在眾多王爺之中也算繁茂,大姐元好與二哥哥、三哥哥出自王君的蘭軒,二姐、三姐與大哥哥又出自側君的菊軒。母親新得的另一位姚側君尚無所出,居住在竹軒。除此之外便是四女苓好,五女珠好和她徵好,再就是有些資歷或受些寵愛的侍妾生的哥哥弟弟。
皇祖母看重子嗣,皇孫到了年歲的便都封郡王,賜宅子莊子,不揮霍的話,金尊玉貴幾輩子都是夠用的。淳王府的三位姐姐都已封郡,就剩她和苓好、珠好這些庶出的。她年紀最小,又養在淳王較為寵愛的葉小君處,雖然也不被母親喜愛,但吃喝不愁,不被人欺;珠好伶俐,心思頗多,很會討母親歡心,連帶著也偏寵她父親;至于苓好,父親早亡,雖然懂事,但也比不上珠好心眼多會盤算,常被兄弟姐妹甚至下人欺凌,母親也從不拿正眼瞧她,若非葉小君幫襯著,恐怕便真如她所說,活不到現在了。
過不多時,珠好也來了,滿頭釵飾點翠,珍珠金玉,全靠著模樣可人撐了下來。她見到苓好徵好,忍不住撲哧一笑,“苓姐沒有小爹,窮困潦倒我是知道的,這才打扮得如此寒酸,怎么徵妹也和乞丐一般?難不成你的葉小爹在母親那里得了好東西,都不舍得給女兒添些首飾?”
徵好翻了個白眼,對這種低段位的挑釁完全提不起興趣。
待淳王帶著夫妾兒女們在府門會合,一片金玉閃耀的光彩,在雪后晴朗的天氣下直晃人眼。淳王殿下本人也特意打扮一番,便能看出重視來。
正側君和他們的兒女對徵好她們這些沒名沒份的小庶女沒什么興趣,更沒有珠好那樣的閑心,眼神掃都不向這邊掃。若非女帝是要各王府的女兒和嫡子們入宮,恐怕她們都攤不上這樣的事。
但徵好本也沒把這種事當作多好的機會。若非為請婚,大概稱病不去也就罷了。
她去拉苓好,“走,我們趕緊上車,我可不想和珠好坐一駕馬車。”
一轉頭,卻看一個眼生的美貌男子,在她身后,若有所思看她。
徵好不認識,苓好卻認識,禮道:“姚側君。”
姚側君著月白色,籠袖而立,表情云淡風輕,不喜不悲。他樣子年輕,約莫也才二十出頭,眼角淚痣盈盈,有悲天憫人,飄渺出塵之感。
徵好裝著笨拙,也跟著磕磕絆絆行禮。
沒想到這位看似清冷高傲的男子也屈膝回禮,“苓郡王、徵郡王。”
他行禮時落落大方,動作時能看出寬大衣袍下腰肢柔軟輕盈,略略垂眼,睫下灑下一片陰影,楚楚可憐。
徵好好像突然知道為什么她那個閱盡美人的種馬母親寧可鬧得府中雞飛狗跳,都要把面前這位接回來做側君了。
苓好苦笑,“姚側君言重了,我和徵好還不是郡王呢。”
“也許吧。”美人點點頭,轉身離去了。
似乎只是一個禮貌性的問候,但徵好總覺得奇怪,但卻說不上哪里奇怪。也許她是太久沒和人交際了?